新怪谈百景 第595章 夜谭惊魂

我叫李天纲，康熙十八年的举人，在江南一带也算小有名气。平生最厌怪力乱神之说，曾着《辟异论》十二篇，驳尽乡野怪谈。岂料今年秋夜的一番遭遇，却让我半生信念尽数崩塌。

那日我在友人府上饮宴，席间又有人谈起城西槐花巷的凶宅，说每逢子时便有女子哭声，三任屋主皆暴毙身亡。我听得不耐，拍案而起：“世间哪有什么鬼怪！不过是愚民自欺罢了。”

座中一位素来与我论敌的赵先生冷笑：“李兄既如此笃定，可敢在那宅中住上一夜？若你能安然度过，我愿输你百两纹银，并当众焚毁我所着的《幽冥录》。”

我正值酒意上头，当即应下：“莫说一夜，便是三夜又何妨！”

当夜三更，我独自提着灯笼踏入槐花巷凶宅。宅院果然荒败得厉害，蛛网密布，落叶堆积。我特意选了传闻中哭声最甚的西厢房，在积满灰尘的榻上铺开被褥，取出随身带来的《朱子语类》，准备借读书打发长夜。

起初一切如常，只有风吹窗棂的吱呀声。然而子时刚过，我忽然听见一阵极细微的女子啜泣声，似有若无，仿佛从墙缝中渗出。

我强自镇定，继续读书。哭声却渐渐清晰起来，竟像是在窗外庭院中。我提起灯笼推门而出，只见月光惨白，院中老槐树下，隐约有个白衣身影背对我而立。

“何人装神弄鬼！”我厉声喝道。

那身影缓缓转头——我永远忘不了那张脸：面色青白，七窍流血，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最可怕的是，她双脚离地三寸，竟是飘在空中的！

我惊得连退数步，灯笼脱手落地，瞬间熄灭。再抬头时，那身影已消失无踪。

回到房中，我心跳如擂鼓，但仍强自辩解：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或是酒醉眼花。

正要重新点灯，忽听床下传来抓挠之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抠木板。我俯身一看，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一只枯手猛地伸出，抓住我的手腕，冰冷刺骨！

我拼命挣脱，夺门而逃。却在廊下撞见更恐怖的景象：数十个透明的人影在院中飘荡，有的缺头，有的断肢，皆面目狰狞。空气中弥漫着腐臭，耳边充斥着凄厉的哀嚎。

我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逃到前厅，想要开门出去，却发现门闩如同焊死，纹丝不动。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个阴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僵硬地回头，只见那个白衣女鬼飘在半空，长发无风自动。她的脸突然裂开，变成一张血盆大口，向我扑来！

我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醒来时已是次日正午，赵先生带着家仆寻来。见我面色青白地倒在院中，他摇头叹息：“李兄，现在可信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我自己知道，昏迷前最后看见的，是那女鬼递给我的一张纸——正是我《辟异论》中的一页，上面用血写着：“毁书，否则索命。”

自此，我闭门不出，焚毁了所有批判鬼神的着作。每逢夜深，仍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女子哭声。更可怕的是，铜镜中的我，眼角开始渗出丝丝血迹……

而那页血书，至今还锁在我的抽屉深处。因为昨夜，上面又多了一行字：

“下一个，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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