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布衣 第627章 驿馆暗潮，初探龙潭

靖安驿甲字三号院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半日。

晌午时分，院门外的铁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随即被推开。进来的不是送饭的驿卒，而是两名穿着镇北军普通士卒号衣、但眼神精悍、步履沉稳的汉子。他们手中没有食盒，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盖着朱红印信的纸笺。

“林公子？” 当先一名面庞黝黑、留着短髭的汉子开口，声音低沉，目光快速扫过闻声从屋内走出的林逸和山猫，尤其在林逸依旧倚着门框、明显行动不便的腿上停留一瞬，“奉韩校尉令，请林公子移步，军中医官需为公子查验伤势，以便回禀。”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笺，上面确实有一个模糊的鹰形印记。

山猫立刻跨前一步，挡在林逸身前，眼神警惕：“查验伤势？在这里不能查？”

那汉子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军中医官繁忙，且所用器械药物皆在医营。韩校尉交代，林公子腿伤非同小可，恐有恶疾内蕴，需仔细诊治。请公子配合，勿使我等为难。” 话语客气，但“勿使我等为难”几个字，却隐隐透出压力。

林逸拍了拍山猫的肩膀，示意他稍安。他心中清楚，这所谓的“查验伤势”，恐怕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是韩猛对他伤情的真正关心？还是借机进一步核实他的身份、检查他身上是否携带违禁物品？亦或是……某些人想看看他这个“南边来的重要证人”，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有劳二位。” 林逸点点头，脸上露出适当的疲色和感激，“林某这腿伤，确实拖沓日久，若能得军中良医诊治，自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要去往何处？远否？”

“不远，就在外城东南医营。有马车等候。”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士卒接口道，侧身让开了院门。

山猫还想说什么，林逸对他微微摇头。此刻人为刀俎，任何不必要的抗拒都可能带来更多麻烦。他需要表现出合作与无害。

“山猫，扶我一下。”

马车就停在靖安驿外，是军中常见的带篷辎重车改造而成，并不舒适，但足够隐蔽。两名士卒一左一右“陪同”林逸和山猫上车后，马车便骨碌碌地行驶起来。车厢窗帘紧闭，只能从缝隙间窥见飞速后退的街景和偶尔传来的、整齐的队列行进声。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停下。下车处是一排排规制统一的灰白色平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和消毒药剂气味，偶尔夹杂着压抑的呻吟。这里便是镇北军的外城医营，收治的大多是受伤的普通士卒和辅兵。

两名士卒引着林逸二人进入其中一间较为僻静的诊室。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摆放着瓶瓶罐罐的木架，一张书案。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老者，正坐在案后翻阅一卷医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和，并无军中之人常见的戾气。

“这位是营中的孙老医师。” 带路的士卒介绍道，“韩校尉特意交代，请孙老为这位林公子仔细诊治腿伤。”

孙老医师放下书卷，起身示意林逸坐到木床上。“公子请坐，容老朽一观。”

他的检查细致而专业，轻轻解开林逸腿上临时包扎的布条，看到那已经红肿溃脓、边缘泛着紫黑色的伤口时，眉头微微蹙起。“刀伤入骨，邪毒内侵，且耽搁日久……” 他仔细清洗伤口，敷上一种气味辛辣的黑色药膏，又用干净的白布重新包扎妥当，“伤口处理尚可，但内里瘀毒已深，非一时之功可愈。老朽开一剂汤药，内服外敷，需静养旬日，切忌奔走劳累，否则恐伤及筋骨，遗患无穷。”

他语气温和，但诊断结果却让林逸心头微沉。旬日静养？在这风云诡谲的镇北城，他哪有十天时间可以安然等待？

“多谢孙老。” 林逸道谢，同时仔细观察着老医师的神情。对方眼神清澈，专注于伤势，似乎真的只是一次寻常诊疗。

然而，就在孙老医师转身去写药方时，那名面庞黝黑的士卒状似无意地走近木架，随手拿起一个药瓶看了看，忽然开口道：“孙老，听说前几日送来的那个‘箭疮毒发’的弟兄，用了您新配的‘拔毒散’，今日竟能下地走动了？真是神了。”

孙老医师头也不抬，笔走龙蛇：“嗯，那拔毒散方子源自南边，对某些热毒确有奇效。不过也得看个人体质与中毒深浅。”

南边的方子？林逸心中一动。这看似随意的闲聊……

“可不是嘛，” 那士卒附和道，目光却瞟向林逸，“这天下之大，奇人奇方多矣。就说南边吧，听说近来颇不太平，好些地方都闹了时疫，也有说是……人为的毒祸？孙老您见多识广，可听说过什么特别的毒物或解法？”

话题悄然转向了南边，甚至指向了“毒”。

孙老医师写完药方，吹了吹墨迹，这才抬起头，看了那士卒一眼，又看了看林逸，缓缓道：“老朽僻处边城，只知治病救人，外面的是非，知之甚少。不过，医者眼中，毒亦是药，药亦可为毒，存乎一心，用之有道罢了。这位公子腿上的，是刀伤热毒，与南边时疫或什么‘毒祸’，想来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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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逍遥布衣请大家收藏：()逍遥布衣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接茬，也未完全否认，反而将话题轻轻拨回林逸的伤势本身。

那士卒笑了笑，不再多问，接过药方：“孙老说的是。那属下便按方去取药了。林公子，请稍候。”

等待取药的时间，诊室内陷入了沉默。孙老医师重新拿起医书，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林逸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心中却反复思量刚才那短暂的对话。是试探？想从他这里套取关于南边局势，特别是关于曹正淳可能使用毒物或其他阴谋的信息？还是仅仅随口一说？

取药回来，两名士卒护送林逸和山猫返回马车。回程路上，两人更加沉默。

马车再次停在靖安驿外。下车时，那面庞黝黑的士卒将几包药递给山猫，同时压低声音，对林逸快速说了一句：“韩校尉让我转告公子，安心养伤。该见的人，自会来见。城中有宵小，但亦有规矩。公子是‘风’送来的人，只要守规矩，在北疆，便有一席之地。”

说完，他不等林逸回应，便与同伴登上马车，迅速离去。

林逸站在驿馆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手中似乎还残留着药包的粗糙触感。韩猛的话，通过士卒之口传来，是安抚，也是再次强调“规矩”和“风”的背景。

“林兄弟，这算怎么回事？” 山猫提着药，眉头紧皱，“看个伤，还扯什么南边北边的毒……”

“是试探。” 林逸转身向院内走去，腿上的新药膏带来丝丝凉意，疼痛似乎稍减，“他们在确认我的身份，评估我带来的‘麻烦’有多大，也在观察我的反应。韩猛……或者说他背后的人，需要更清晰的判断。”

回到小院，锁门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林逸的心境略有不同。被动等待的焦虑，被这一趟看似寻常却暗藏机锋的“就诊”冲淡了些许。对方在观察他，他同样也在观察对方。

镇北城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内部，显然存在着不同的齿轮和不同的转速。韩猛代表的“鹰扬斥候”和“风”组织是一条线；寻常的医营和看似普通的士卒是另一层表象；而藏在更深处的，是萧破军的意志，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触角。

接下来两天，靖安驿内风平浪静。每日有固定的驿卒送来简单的饭食和清水，除此之外，再无外人打扰。林逸按时服药敷药，腿伤的红肿果然开始缓慢消退，虽然离痊愈尚早，但至少遏制了恶化。山猫则利用这段时间，彻底摸清了小院的环境，甚至尝试了几种在紧急情况下翻越那堵高墙的可能路径，结果都不乐观——墙头明显有防止攀爬的尖锐碎石和铁刺，且院外定时有巡逻军士经过。

第三日黄昏，送晚饭的驿卒换成了一个陌生的年轻面孔。他将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垂手站在一旁，等到山猫去取食盒时，他才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站在屋门口的林逸，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明日辰时初，驿馆东侧角门。只可一人。勿带兵刃，勿携外物。”

说完，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着头，迅速退出了院子，锁门离去。

山猫猛地转头看向林逸，眼中精光爆射。

林逸缓缓走到石桌旁，食盒里的饭菜与往日并无不同。但驿卒那短短一句话，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明日辰时……只可一人……勿带兵刃外物……

是韩猛终于安排好了？还是……其他什么人的邀约？

夜色渐浓，笼罩着小小的甲字三号院，也笼罩着整座镇北城。城墙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巨兽警惕的眼睛。

林逸坐在昏暗的屋内，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怀中那冰凉的半块玉佩。养伤蓄力的短暂平静期，似乎就要结束了。

明日，那扇通往镇北城权力核心、通往萧破军面前的大门，是否会真的为他开启？

而门后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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