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布衣 第584章 黎明前的微光

黑暗渐渐稀薄，深蓝色的天幕开始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山林中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清寒与寂静，连虫鸣都暂时歇息了。

石崖下，苏婉清紧紧抱着林逸，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时冷时热的身体。一夜的惊魂逃亡和精心照料，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但她不敢睡去，始终强打精神，注意着林逸的呼吸和周围的动静。

林逸的高热在反复的物理降温下，终于有了一丝退去的迹象，虽然依旧虚弱，但意识恢复了些许清明。他缓缓睁开眼，看到苏婉清布满血丝却依然清亮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中盛满了担忧、疲惫，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坚毅。

“婉清……”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在。” 苏婉清立刻回应，将早已备好的山泉水小心地喂到他唇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辛苦你了。” 林逸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干涸的喉咙和嘴唇，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腿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 苏婉清连忙按住他，“伤口又裂了，必须重新包扎。而且，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去和山猫汇合。”

林逸点点头，他记得那个约定——北面五里外，有棵大歪脖子松树的山坳。他环顾四周，借着微弱的晨光，辨认着方向。“我们现在在哪里？距离汇合点大概多远？”

苏婉清其实也不太确定，昨夜慌不择路，又是在黑暗中，只能大致判断方向。“我们应该是沿着溪流下游走了很远，又折向西北进了山。现在的位置……我也说不准，但应该还在汇合点的南面或西南面。要找到那棵歪脖子松树，可能需要先回到高处辨明方向。”

这是一个难题。林逸无法行走，苏婉清一个人难以背负他翻山越岭寻找地标。而且，经过昨夜那一闹，追捕者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白天行动目标更大。

“我们不能一起行动了。” 林逸沉默片刻，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婉清，你拿着密诏和路引银钱，自己先去找汇合点，找到山猫。然后，你们再回来接我。我留在这里，隐蔽好，等你们。”

“不行！” 苏婉清断然拒绝，眼圈瞬间红了，“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你的伤这么重，万一……万一那些追兵搜过来，或者遇到野兽……”

“听我说，” 林逸握住她的手，目光冷静而坚定，“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你一个人行动轻便，目标小，找到山猫的几率大。两个人一起走，速度慢，目标大，一旦被发现，谁也跑不掉。我留在这里，找更隐蔽的地方藏好，只要不动，反而安全。你们找到山猫后，他有经验，知道如何避开搜索，再来接我，事半功倍。”

他顿了一下，看着苏婉清泫然欲泣却强忍着的模样，声音放柔：“相信我，也相信山猫。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的。密诏在你身上，我更放心。”

苏婉清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情感上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将他独自留在荒山野岭。她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鸟鸣声**！清脆婉转，三短一长，重复了两遍。

这鸟鸣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而且……这叫声似乎有些耳熟，不完全是天然鸟鸣的随意，带着某种刻意模仿的痕迹。

林逸和苏婉清同时一怔，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鸟鸣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三短一长，这次更近了一些，似乎……是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是山猫？！” 苏婉清眼睛一亮，又有些不敢相信。山猫是猎户，模仿鸟兽叫声是看家本领！

林逸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更谨慎。“先别出声，看看。”

他们屏息凝神，躲藏在石崖下的阴影里。鸟鸣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石崖上方不远处的林子边缘。接着，一个压得极低、却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试探和焦急：

“林兄弟？苏小姐？是你们吗？俺是山猫！”

真的是山猫！他找到这里来了！

苏婉清几乎要喜极而泣，刚要应答，林逸却轻轻捂住了她的嘴，自己低低咳嗽了一声，声音虚弱但清晰：“山猫……是我们。下面，石崖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山猫敏捷的身影如同猿猴般从石崖侧面攀援而下，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同样一身狼狈，衣服被荆棘划破多处，脸上也有几道血痕，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看到林逸和苏婉清都还活着，尤其是林逸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他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憨厚而庆幸的笑容。

“太好了！你们没事！” 山猫快步上前，“昨晚甩掉那群杂碎后，俺就赶紧往歪脖子松树那边赶，到了地方没见到你们，心里急得不行。又怕你们走错方向，或者被堵在别处，就想着沿着可能过来的方向一路找找看，用俺们猎人联络的法子试试，没想到真让俺找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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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逍遥布衣请大家收藏：()逍遥布衣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婉清又惊又喜，连忙问。

山猫指了指地面和周围的植被：“你们虽然尽量小心，但林兄弟腿伤，苏小姐扶着你，留下的痕迹比常人要重些，尤其是压倒的草叶和一点……血迹。虽然被晨露掩盖了不少，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俺顺着痕迹就找过来了。”

猎人的追踪本领，果然非凡。林逸心中庆幸不已。

“追兵呢？” 林逸更关心这个。

“大部分被俺引到西边山里绕圈子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过这边肯定不能久留，天一亮，他们可能会扩大搜索。” 山猫神色严肃起来，“林兄弟，你这腿……”

“需要重新包扎固定，最好能找到城镇买些真正的伤药和补给。” 林逸道，“我们还有多少银钱？”

苏婉清连忙从包袱里取出影七给的银两，还有那封未拆的信。“银钱都在，路引也在。信……没动过。”

山猫看到银两，眼睛一亮：“有银子就好办！俺知道从这边往北再走大概二十里，有个叫‘清水镇’的小镇子，不算繁华，但应该有药铺和车马行。我们可以去那里补给，再雇辆车。”

“二十里……” 林逸看了看自己无法动弹的腿，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苏婉清和同样经历一夜奔逃的山猫，“走过去不现实。山猫，还得辛苦你，去镇上雇辆车，或者买些更有效的伤药和干粮回来。我和婉清先找个更安全的地方等你。”

“不行！” 这次是山猫和苏婉清异口同声。

山猫摇头：“林兄弟，你伤成这样，苏小姐一个人照顾你，万一有点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清水镇虽然不远，但来回也要时间。这样，俺记得这附近有个更隐蔽的山洞，是以前打猎时偶然发现的，几乎没人知道。先把你们安置到那里，俺再去镇上，快去快回！”

这无疑是个更稳妥的办法。林逸不再坚持。

在山猫的指引和搀扶下，他们转移到了距离石崖约一里外的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完全遮蔽，里面空间不大，但干燥通风，十分安全。

将林逸和苏婉清安顿好，留下大部分干粮和水，山猫揣上一些银两和一张空白路引（准备必要时应付盘查），便匆匆出发前往清水镇。

山洞里只剩下林逸和苏婉清两人。经历了连番惊险，此刻暂时安全，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两人都睡不着。

苏婉清靠在林逸身边，轻轻替他整理着散乱的鬓发，低声道：“等山猫回来，我们就有车了，你的伤也能得到更好的治疗……很快就能继续往北走了。”

林逸握着她微凉的手，目光却投向洞口藤蔓缝隙中透进来的那一缕逐渐明亮的晨光。

“北疆……萧破军……” 他喃喃道，“影七的主人……到底是谁？他这封信，会在我们见到萧破军时，带来转机，还是……更大的风暴？”

苏婉清将头轻轻靠在他未受伤的肩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的沉静：“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我相信，先帝留下密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林逸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天意？他更相信事在人为。但此刻，同伴的信任与不离不弃，确实是他坚持下去的最大力量。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黑暗，新的一天开始了。然而对于他们而言，前路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与杀机之中。清水镇能否顺利补给？北上的路途又将遇到怎样的险阻？那份关乎天下命运的密诏和神秘的信件，最终会将他们引向何方？

山洞外，鸟鸣清脆，山林苏醒。而山洞内的短暂宁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丝珍贵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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