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布衣 第539章 改头换面，西山问道

寅时末，天色未明，正是人一天中最困乏、夜色也最浓重的时刻。王府密道的出口，隐在内院一处假山叠石之下，被枯萎的藤蔓巧妙遮掩。林逸在老吴的亲自引领下，悄无声息地钻出洞口，冰冷的晨风立刻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此刻的装扮已与往日大不相同。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衿直裰，外罩略显宽大的棉袍，头戴黑色四方平定巾，脚下是普通的厚底布鞋，肩上搭着个书篓，里面装着几卷泛黄的书册和文房用品。脸上被老吴用特制的药膏稍作修饰，肤色暗沉了些，眉形也略作改变，加上刻意收敛了眼神中的锐气，看上去就像个家境普通、为求学问风尘仆仆的年轻士子，与王府中那个重伤初愈、气质沉凝的“林逸”判若两人。

“林公子，从此处往西，穿过两条小巷，第三个路口右转的槐树下，土狸扮作的车夫在等。马车外表普通，内里有夹层和应急之物。他会送您出城。” 老吴低声叮嘱，将一包碎银和几串铜钱塞进林逸袖中，“这些是盘缠。沈学士隐居在西山脚下的‘听松别业’，喜静，不轻易见客。这是王爷的手书和一份早年收藏的孤本残卷，作为拜礼，或可叩门。” 他又递过一个不起眼的布包。

林逸接过，贴身藏好，郑重点头：“吴伯放心，我会见机行事。”

“土狸会在别业附近接应。若有变故，以三声鹧鸪叫为号。保重！” 老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逸不再多言，紧了紧书篓，辨明方向，低着头，步履不疾不徐地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他的心跳略微有些快，但更多的是即将直面未知谜团的兴奋与冷静。穿越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林逸”这个独立的身份，去探索这个世界的隐秘一角。

小巷寂静无人，只有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他按照老吴的指示，顺利找到了那棵老槐树。树下果然停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车辕上坐着个戴破毡帽、缩着脖子打盹的车夫，正是土狸改扮。

林逸走到近前，压低声音：“车把式，去西山脚下，听松坳附近走吗？”

土狸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毫不起眼的脸，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精光，哑着嗓子道：“听松坳？路可不近，还偏，得加钱。”

“价钱好说，烦请快些，赶着去拜访一位老先生。” 林逸说着，将一小串铜钱递过去。

土狸掂了掂，咧开嘴露出黄牙：“成，客官上车吧。”

林逸登上马车，车厢内果然别有洞天，座位下设有暗格。他刚坐稳，马车便骨碌碌动了起来，不快不慢，稳稳地驶向城门方向。

城门初开，守卒睡眼惺忪，盘查并不严。土狸赔着笑，递上几文“茶钱”，说是送一位去西山访友的读书人，顺利过关。

马车驶出京城，天地顿时开阔。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远处西山如黛，层峦叠嶂，在晨曦微光中显露出苍莽轮廓。林逸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那逐渐清晰的群山，心中对那位神秘的青衫人以及观潮先生隐语中的“残月孤松”，愈发好奇。

与此同时，京城赵恒王府外，三皇子赵睿派出的眼线，依旧如同嗅觉灵敏的猎犬，在寒风中坚守。

“头儿，王府后门刚运出一车垃圾，老规矩，查过了。” 一名扮作货郎的眼线凑到领头者身边低语，“还是那些东西，带血的绷带多了两条，还有几件沾了药渣的旧衣，看料子是下人穿的，但破损处不像是寻常磨损，倒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划过。”

领头者是个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闻言眉头一皱：“继续盯着。还有，昨天让你们打听擅长治火器灼伤和奇门毒伤的郎中，有眉目了吗？”

“回头儿，京城里明面上有名的几位，都问过了，近期没有接到类似王府这样的急症出诊。倒是有两个住在南城陋巷、据说有点偏方本事的土郎中，行踪有些可疑，正在进一步查。”

“嗯。王府采买的药材清单，弄到了吗？”

“弄到了一部分，是治内伤止血和祛毒化瘀的方子，药量确实不小。但药铺伙计也说，王府管事提过是老护卫旧伤，病势沉重。”

领头者沉吟着，总感觉哪里不对。一切都指向王府确实在救治一个重伤之人，符合“通州逃犯”的特征。但二哥府上戒备如此森严，他们的人费尽心机，也只能在外围打转，始终无法触及核心。是二哥防范得太好，还是……其中另有玄机？

“加派人手，盯紧王府每一个可能出入的角落，包括倒夜香、运潲水的！我就不信，没一点破绽！” 领头者咬牙道。

马车抵达西山脚下时，已近午时。土狸将林逸放在距离“听松别业”尚有一段距离的路口，低声道：“公子，前面小路马车进不去。您顺着这条石径往上走，约莫一炷香功夫就能看到一片松林，沈学士的别业就在林深处。小的就在这附近等您，若有需要，学鹧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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