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布衣 第484章 风口浪尖，主动入局

冯御史夤夜叩阙，震动宫禁。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比平日多了数分肃杀之气。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冯御史的禀报，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大太监低眉顺眼，呼吸都放得极轻。徐阁老亦在侧，须发皆白，神色凝重如铁。

当听到“火雷匣子”、“阴雷石”、“谋逆大嫌”这些字眼时，皇帝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搁在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收紧，青筋隐现。他没有震怒咆哮，但那股无形的、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的威压，让御书房内的温度骤降。

“闫家……”皇帝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北疆镇守，世受国恩，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冯卿，证据确凿否？”

冯御史跪在下方，额头触地：“回陛下，钦天监监副吴大人、将作监两位顶尖大匠共同勘验，灰烬之中确有猛火油残留、劣质硝类痕迹及特殊助燃物。那残存核心碎块，性极阴寒，却于烈火中存形，药水验之有异，结合古籍推测，极似前朝方士所言‘阴雷石’一类邪物。臣等推断，贡品‘寒铁石’实为包裹易燃易爆之物的陷阱，意图在皇城制造灾祸，其心可诛！至于是否确系闫家指使……”

他顿了顿，将林逸那份密禀的内容，以及林逸提及的“黑水峪”旧矿、“玄冰铁”传说等线索，清晰扼要地补充禀明。“珍异司员外郎林逸，心细忠谨，于贡品入库之初便觉有异，曾上禀预警，惜未受重视。其提供的古籍线索与流言方向，与臣等勘验结果，颇有呼应之处。”

皇帝的目光转向徐阁老：“徐卿以为如何？”

徐阁老躬身道：“陛下，冯御史所奏，事关国本，骇人听闻。目前物证指向明确，贡品本身即为凶器无疑。然是否闫家所为，尚缺直接人证与动机。郑弼（郑少监）已死，线索似断。但，”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稳有力，“贡品自北疆而来，经手之人除郑弼外，尚有押运军官、边境查验官员、驿站交接吏员，一路关卡重重，若无一庞大势力精心安排、上下打点，绝无可能将如此危险之物安然送至御前。闫家镇守北疆多年，根深蒂固，有此能力。且‘黑水峪’旧矿，正在其辖制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其一，彻查贡品输送全链条，所有经手人员，严加审讯，必有漏洞可寻。其二，秘密遣人赴北疆，暗查‘黑水峪’及闫家近期有无异动，尤其注意矿藏、方士、或异常物资调动。其三，”他看了一眼冯御史，“保护并启用关键证人林逸。此子敏锐，或能从‘珍异司’古籍档案及技术角度，提供更多线索，助破此局。”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深沉如渊。北疆闫家，手握重兵，镇守国门，若真有反意，其危害远超一般朝臣。此事必须查，但要查得巧妙，查得稳妥，不能打草惊蛇，引发边关动荡。

“准卿所奏。”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冯衡。”

“臣在。”

“此案由你总领，都察院、刑部、工部精选可靠人手配合，赐你密折直奏之权，一应进展，直接报朕与徐阁老。贡品输送线，给朕一寸一寸地捋清楚！凡有嫌疑者，无论官职，皆可先行控制审讯。”

“臣遵旨！”

“徐卿。”

“老臣在。”

“北疆暗查之事，由你亲自安排可靠之人，动用一切隐蔽渠道，务必拿到实据。至于那个林逸……”皇帝略一沉吟，“既有见识，便让他参与进来，在冯衡麾下听用，专司从古籍、异物角度协查此案。但他品级低微，骤涉如此大案，恐引人注目反为不美。徐卿，你酌情安排，既要他用得上力，又要护他周全。”

“老臣明白。”

一场针对北疆巨鳄的暗中调查，就此在最高层的授意下，悄然展开。而林逸的名字，也第一次真正进入了帝国权力中枢的视野，不再是那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小小员外郎，而是被赋予了特定任务的“协查人员”。

风暴已然成形，而林逸，正被这风暴的边缘轻轻卷起。

***

翌日清晨，“珍异司”小院。

林逸刚用过早膳，冯御史便带着两名便装随从亲自到访。与昨日的公事公办不同，今日的冯御史神色间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审视与凝重。

没有过多寒暄，冯御史屏退左右，只留林逸一人在值房内。

“林员外郎，甲字库火灾一案，已有重大进展。”冯御史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林逸的反应，“你之前的预警，至关重要。陛下与阁老已知晓。”

林逸心头微震，面上却保持恭敬与适度的惊讶：“下官惶恐，只是尽本分而已。不知进展是……”

冯御史没有透露钦天监勘验的具体细节，只是沉声道：“现已查明，所谓‘寒铁石’贡品，实乃包藏祸心之物，意图不轨。郑弼已于昨夜在刑部大牢‘畏罪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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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逍遥布衣请大家收藏：()逍遥布衣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林逸瞳孔微微一缩。郑少监死了？灭口？如此迅速果断！

“线索看似断了，但案子还要查下去。”冯御史语气加重，“陛下有旨，此案由本官总领彻查。徐阁老举荐，命你协查此案，专司从‘珍异司’所藏古籍异物档案中，寻找与那贡品相关之线索，尤其是‘黑水峪’、‘玄冰铁’、‘阴雷石’等记载，以及任何可能涉及北疆矿藏、奇异物质的记录。你可能胜任？”

协查大案！直接对冯御史和徐阁老负责！

林逸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也是一个巨大的危险漩涡。他躬身道：“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阁老与御史大人信任。”

“很好。”冯御史点点头，“你仍以‘珍异司’员外郎身份在此办公，协查一事，对外只说是协助厘清贡品来历，修补古籍档案，勿要声张。所需查阅权限，本官会与监正打招呼。有任何发现，无论巨细，直接密报于我。”他递给林逸一枚非金非木、刻着特殊纹样的黑色小牌，“凭此牌，可在夜间特定时辰，于将作监西侧门寻人传递消息。”

林逸双手接过，触手冰凉沉重，知道这是进入核心调查圈的凭证。

“此外，”冯御史临走前，似不经意地道，“你先前推测贡品可能沾染‘毒瘴’或特殊物质，才留下‘渍痕’。此方向亦不可忽视。或许，那‘渍痕’本身，就是某种线索。”

送走冯御史，林逸握着那枚黑色小牌，心潮起伏。他成功从“被调查者”和“人证”，转变成了“调查者”。但这意味着，他将更直接地站在闫家及其同盟的对立面。

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古籍。现代知识库在脑海中悄然运转，结合当前线索：“阴雷石”、“黑冰石”、易燃助燃物包裹、意图在皇城制造爆炸……

这手法，不仅狠毒，而且需要相当的化学或炼金术知识。闫家一个边镇武将家族，从哪里得来如此诡秘的配方和技术？难道真与“黑水峪”那个传说中的前朝邪矿有关？还是说，他们背后，另有精通此道的“高人”？

正当他沉浸思考时，院外传来轻微响动。柳乘风如同幽灵般闪入值房，脸色比往日更加冷肃。

“公子，有消息。”柳乘风低声道，“您让留意的，御河浮尸的线索。”

林逸精神一振：“如何？”

“那宦官尸身虽被水泡得面目模糊，但风影卫的人设法查验了齿口和几处旧疤，确认是甲字库一个姓胡的老宦官，专司后半夜巡查库区外围，人很孤僻，但据说对库房结构极为熟悉。”柳乘风语速很快，“关键不是他如何死的，而是他死后，有人在他城外侄子家的炕洞里，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铁盒，里面是半本残破的前朝手札，还有几块颜色暗沉、像是矿石的东西。”

“东西呢？”林逸急问。

“已被我们的人拿到，但中途遭遇截杀，东西虽保住，但也惊动了对方。”柳乘风眼中寒光一闪，“那半本手札，用的是罕见密文书写，我们的人正在破译。但那几块矿石……公子，您最好亲自看看。”

柳乘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心翼翼包裹的布包，摊在桌上。里面是三块鸽卵大小、颜色暗黑、表面粗糙却隐隐似有金属光泽的石头。入手，冰凉！但与那“寒铁石”的刺骨阴寒不同，这种冰凉更接近一种深埋地底、吸收了大量阴气的沉郁之寒。

更重要的是，林逸用指甲在其中一块石头表面相对光滑处轻轻刮擦，凑近细闻，隐约能嗅到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硝石与硫磺混合、却又多了种腐朽铁锈的怪异气味。

“这是……”林逸心脏猛跳。

“送东西回来的兄弟说，感觉这石头和那晚他们在甲字库附近嗅到的、火灾前的‘怪味’有点像，但淡很多。”柳乘风沉声道，“而且，根据那胡宦官侄子回忆，他这叔父大概半年前开始，偶尔会带些‘黑石头’回来研究，说是早年家里传下的，想看看能不能炼出点啥，但一直没成。直到一个多月前，他突然变得紧张，把东西都藏了起来，还叮嘱侄子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声张。”

时间线对上了！“寒铁石”贡品入库前后！

林逸拿起一块“黑石头”，对着光仔细看。现代知识库飞速检索比对：外观、密度、气味、低温特性……综合判断，这极有可能是一种天然含有硫、铁及某些特殊盐类（如硝酸盐）的复合矿物！在特定条件下，它本身可能不稳定，若再经过人为加工、掺杂其他易燃物……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闫家得到的，或许不是现成的“阴雷石”配方，而是发现了“黑水峪”旧矿中出产的这种天然复合矿物（或许就是古籍中记载的“黑冰石”变种或伴生矿）。然后，他们可能通过某种渠道（如前朝遗留的方士、或暗中笼络的匠人），实验出了将其与油脂、硝类等物混合包裹，制成延时或触发式爆炸物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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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逍遥布衣请大家收藏：()逍遥布衣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胡宦官，这个熟悉甲字库结构的老宦官，很可能就是他们暗中物色或收买的“内应”，负责在关键时刻，为那个“火雷匣子”创造引爆条件，或者至少确保它被存放在合适的位置！他私藏的这些矿石样本和半本前朝密文手札，或许就是他与闫家联系的中间物，或是他出于私心留下的“保命符”或研究资料。

而现在，胡宦官被灭口，但这关键物证，却阴差阳错落到了林逸手中！

“这半本手札，必须尽快破译！”林逸当机立断，“这些矿石样本，我也要仔细研究。乘风，让你的人加倍小心，对方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必定会疯狂反扑寻找。”

“是！”柳乘风领命，又道，“还有一事，冯御史那边，似乎也在追查贡品输送链，我们的人发现，他们在暗中接触几个多月前曾在北疆至京城一线驿站服役、现已调离或退役的低级吏员和兵丁。另外，京城几个与北地有药材、皮货往来的商号，近日也多了些生面孔暗中打听消息。”

双线并进！冯御史查官方输送链和人事，徐阁老查北疆动态和闫家本身，而自己这条意外获得的“胡宦官-黑石头-前朝手札”线，或许能成为撕开核心秘密的突破口！

林逸感到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战栗。他不再是被动等待结果，而是主动手握棋子，踏入了这盘凶险的棋局。

他将那几块冰冷的“黑石头”紧紧握在手心，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却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加快破译速度。同时，”林逸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我要知道，京城内，有哪些人，对前朝秘闻、方士炼丹、或者……矿物金石之学，有特别的研究或收藏。尤其是，与北疆闫家，可能有过接触的。”

他要从技术源头，倒查回去！

（第四百八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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