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布衣 第442章 楼内杀机

醉仙楼甲字房内，茶已换过三巡，炭火将尽。

扮作“江南古董商”的中年文士，面皮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沉的焦躁。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目光第八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戌时三刻已过，约定的时间早已超出半个时辰，顾老栓连影子都没见到。

“不对劲。”他压低声音，对身旁扮作随从的短打汉子道，“那老匠人胆小归胆小，但‘星髓’样本和‘淬火古法’的诱惑，绝非寻常铁匠能抗拒。就算不敢来，也该派个人递个话，或者将样本退回……眼下音讯全无，怕不是出了岔子。”

短打汉子眼神锐利如鹰，低声道：“先生，会不会是顾老栓胆怯，直接报了官？或者……东西被其他人截走了？”

中年文士眉心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迅速扫了一眼室内，仿佛要确认没有隔墙之耳。“不能再等了。按最坏的打算，我们可能已经暴露。立刻清理痕迹，按乙计划撤离。通知‘癸七’（指隔壁的户房书办），让他也立刻离开，近期切断一切单向联系，静默待命。”

“是！”短打汉子应声，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瓶中无色液体倒在两人用过的茶杯、坐垫等可能留下个人痕迹的地方，又用特殊药粉处理了炭盆灰烬。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几乎就在他们起身准备离开的瞬间，门外走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两人身体瞬间绷紧，短打汉子无声无息地滑到门侧阴影处，手已按在腰间的软剑柄上。中年文士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商人式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可是顾师傅来了？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缝，探进来的却是一张堆满谄笑、属于醉仙楼掌柜的脸。“二位客官，实在对不住，打搅了。楼下……楼下州衙的几位捕头爷来喝茶，顺便……顺便想问问，今儿个午后到晚上，咱们楼里有没有来过生面孔，或者……有没有客人提前订了房却不来的？”掌柜的眼珠转动，小心翼翼地看着中年文士的脸色。

捕头？查问生面孔？中年文士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可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主仆二人是从杭州来的茶商，今日刚到宣州，约了本地一位朋友在此谈生意，可惜朋友临时有事，未能赴约。掌柜的可知，官差为何查问？”

掌柜的赔笑道：“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只听捕头爷们低声议论，好像跟南城什么铁匠铺有点关联，也不是什么大事，例行问问。二位既然是正经茶商，自然无碍，无碍。” 他嘴上说着无碍，眼神却不住往房里瞟。

“铁匠铺”三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中年文士耳中。顾老栓果然出事了！而且官府已经迅速将线索查到了醉仙楼！此地绝不能留！

“原来如此。多谢掌柜告知。”中年文士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小块碎银塞给掌柜，“既如此，我们也不便久留，免得给贵店添麻烦。这是茶钱，余下的赏给伙计们。” 说着，对短打汉子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起身，作势欲走。

掌柜的接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侧身让开：“二位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就在中年文士一脚踏出房门，目光下意识扫向隔壁乙字房的瞬间，异变陡生！

“咻——砰！”

一声尖锐至极、迥异于寻常弓弩的厉啸划破醉仙楼相对安静的顶层走廊，紧接着是木板碎裂的爆响！声音来源，赫然是走廊另一端的阴影处！

中年文士和短打汉子反应极快，闻声瞬间向两侧扑倒。只见一道幽蓝色的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擦着中年文士的肩头射入他刚刚离开的甲字房内，“笃”的一声，深深钉入房间内侧的柱子，箭尾兀自高频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箭矢通体黝黑，唯有箭头处隐约有一点未散的蓝芒，箭杆比寻常箭矢细，却带着一种金属的冷硬质感。

“蓝火矢！”短打汉子瞳孔骤缩，低吼出声。这分明与老君观袭击中出现的特殊箭矢特征一致！

“有埋伏！走！”中年文士惊出一身冷汗，再顾不得掩饰，与短打汉子几乎同时向着与箭矢袭来方向相反的楼梯口急窜。掌柜的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抱着头瑟瑟发抖。

然而，袭击者似乎并不止一人，目标也不仅仅是他们。

“啊——！”隔壁乙字房内，传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癸七！”中年文士心中一沉。乙字房的门猛地被从里面撞开，那名户房书办踉跄扑出，胸口赫然插着一支同样的幽蓝箭矢！他脸上满是惊骇与痛苦，伸手指向走廊另一端某个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杀人灭口！而且是精准的远程狙杀！

“在那边！”短打汉子目光锁定了走廊尽头一扇微微晃动的气窗。袭击者是从窗外发动攻击，一击之后可能正在转移或准备再次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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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逍遥布衣请大家收藏：()逍遥布衣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醉仙楼上下已经炸开了锅。楼下传来捕快的呼喝声、茶客的惊叫声、跑动声、杯盘碎裂声，一片混乱。

“不能从正门走！”中年文士当机立断，“后面杂役通道！”

两人身形如电，撞开拦路的桌椅，向着楼层另一侧供伙计使用的窄小楼梯冲去。此刻他们心中寒意森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设局等待顾老栓，却没想到自己早已成为别人的猎物。袭击者用的是“净炎学会”标志性的蓝火矢，手法狠辣精准，分明是要将他们连同内线“癸七”一并清除！

是谁走漏了风声？顾老栓？还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抑或，“净炎学会”早就盯上了这次会面？

就在两人即将冲入杂役通道的刹那，通道口阴影里，一道瘦削却挺拔的身影突兀闪现，挡住了去路。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棉袍，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随意地站着，却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气息，恰好封死了所有去路。

“二位，这么急着走？”灰衣人开口，声音平淡无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楼下官差办案，二位此刻下去，恐怕说不清楚。不如……留下来聊聊？”

短打汉子厉喝一声：“让开！”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灰衣人咽喉，速度快得带起一抹残影。这一剑，他已用了全力，力求一击逼退对方。

灰衣人似乎轻叹了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拂一引。短打汉子那凌厉无匹的一剑，竟如同刺入了无形的泥沼，剑势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向前踉跄了一步。灰衣人的右手食指，已不知何时轻轻点在了他的肩井穴上。

短打汉子浑身一麻，半边身子顿时酸软无力，软剑“当啷”坠地，眼中露出骇然之色。对方武功之高，远超他的想象！

中年文士脸色惨白，知道自己二人绝无可能从此人手下逃脱，更别提楼下还有正在赶来的官差和不知藏身何处的蓝火矢杀手。他当机立断，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摔向地面！

“啪！”一声脆响，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了整个走廊口，刺鼻的气味让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闭气！”灰衣人低喝一声，袍袖一卷，一股柔劲将瘫软的短打汉子扫到一旁，自己却并未追击，只是凝立原地，目光穿透烟雾，锁定了某个方向，眉头微蹙。

待烟雾稍稍散去，中年文士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瘫倒在地的短打汉子和不远处书办的尸体。楼下，捕快杂乱的脚步声已近在楼梯口。

灰衣人——正是柳乘风麾下一名风影卫头目，奉命暗中监视醉仙楼——看了一眼杂役通道方向，又瞥了一眼蓝火矢射来的气窗，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旁边的阴影，悄然退走。他的任务不是抓捕，而是观察和传递情报。眼下，醉仙楼已成修罗场，情报已足够震撼。

片刻之后，数名州衙捕快冲上顶楼，看到眼前的景象——一具中箭身亡的书办尸体，一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陌生汉子，破碎的房门，钉着奇特色彩箭矢的柱子，以及尚未散尽的刺鼻烟雾——全都惊呆了。

“快！封锁醉仙楼！任何人不得离开！”

“速报李钦差和林大人！”

“追查烟雾来源和逃跑者！”

醉仙楼彻底陷入了混乱与恐慌。而这一切，通过风影卫的紧急传讯，很快就摆在了林逸和李崇的面前。

林府书房内，林逸听着柳乘风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影主’的人逃了一个，抓了一个活口。内线书办被‘净炎学会’灭口。蓝火矢再次出现……”林逸眼中光芒闪烁，“醉仙楼这个局，果然煮开了，而且比我们预想的更激烈。‘净炎学会’不仅插手，还直接采取了清除行动。他们是在阻止‘影主’获取信息？还是在灭口可能泄露他们秘密的人？或者……两者皆是？”

他看向柳乘风：“我们的人没事吧？”

“无碍，只是目标逃了一个，属下失职。”柳乘风道。

“无妨。逃掉的那个，或许比抓到的更有用。‘净炎学会’这次公然在州城核心区域动用蓝火矢杀人，等于是彻底从暗处走到了明处，挑衅意味十足。李崇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林逸沉吟道，“那个活口，州衙大牢恐怕关不住，也问不出什么。李崇很快就会来找我们要人，或者要求联合审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也好。乱局已明，棋子渐显。接下来，就该看看这位钦差大人，究竟有多大决心，又敢把这天，捅破多少了。通知我们的人，准备好，‘星髓’的初步测试报告，或许能成为我们下一张牌。”

醉仙楼的鲜血，如同一把丢进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宣州本就紧绷的局势。三方势力，第一次在明面上，以如此血腥的方式，完成了碰撞。暗战，正在转向明争。

（第四百四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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