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看天下 第40章 山雨欲来

锦绣阁的运作逐渐步入正轨，新颖别致的绣品开始小范围地引起一些关注，甚至偶有妃嫔派人来打听，想要定制一两件“长乐公主弄出来的新鲜玩意儿”。李晓晓乐得借此机会，与一些低位妃嫔或宗室女眷有了些不深不浅的往来，看似闲聊中，也能捕捉到一些宫闱内外的零碎信息。一切都朝着她预想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着。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往往潜藏着最大的风暴。这风暴并非来自后宫，而是来自遥远而寒冷的北方。

初冬的第一场雪尚未落下，一道染着烽火气息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惊雷般撕裂了京城的宁静，被快马直接送入了皇宫大内！

北狄王庭经过休养生息，竟于秋末冬初、草黄马肥之时，集结了二十万控弦之士，兵分两路，大举南下！铁蹄踏破边境防线，数个边镇告急，烽燧狼烟日夜不息！镇守北境的镇北侯虽率军奋力抵抗，但敌军势大，来势汹汹，前线压力巨大，损失不小，紧急军报中已明确向朝廷请求援军及粮草支援！

消息传开，举朝震动！

金銮殿上，往日里关于新政、关于利益的争论瞬间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关于国家生死存亡的战和之争。

以兵部尚书及部分武将为首的主战派慷慨激昂，力主立刻调兵遣将，驰援北境，痛击狄虏，扬大晏国威！他们痛陈北狄狼子野心，若此次退让，必将使其气焰更炽，日后边患无穷。

而以部分文臣及户部官员为首的主和派则忧心忡忡，他们认为国库因连年救灾、新政推行本就吃紧，骤然开启大战，粮草、军饷、民夫皆是巨大负担，一旦战事不利或陷入僵持，恐动摇国本。他们主张应遣使谈判，以金银财物暂且安抚，换取喘息之机，待国库充盈再图后计。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僵持不下。

龙椅之上，李珩面沉如水，手指紧紧扣着龙椅扶手，青筋隐现。他登基以来，虽有励精图治之心，却也深知国家积弊，财政确不宽裕。但让他向狄人低头纳贡，换取苟安，这触及了他作为帝王的底线，更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耻辱！

他倾向于战！必须战！不仅要战，还要打出大晏的威风，打出至少十年的太平！

可是……钱粮从何而来？兵马如何调配？谁能担当此援军主帅之任？一个个现实而残酷的问题，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头。他看着下方争论不休的臣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愤怒。平日里争权夺利一个比一个厉害，到了国家危难之时，却难以形成合力！

朝堂上的激烈争论，很快便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了后宫。李晓晓得知消息时，正在锦绣阁看着绣娘们尝试一种新的双面绣技法。听到云珠脸色发白地禀报北境军情，她的心猛地一沉。

北狄……二十万大军……镇北侯求援……

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仅关乎国家安危，更与她身边的人息息相关。顾长渊……他是由镇北侯抚养长大的！

果然，次日，她便从顾长渊那里得到了更确切的消息。朝堂争论未果，但皇帝战意已决，正在艰难地筹措粮草，遴选将才。而顾长渊，在得知养父镇北侯处境艰难、北境危急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御书房内，顾长渊卸下佩刀，单膝跪地，向李珩请命。

“陛下！北境危急，侯爷处境艰难，末将恳请陛下，允末将前往北境，驰援侯爷，抗击狄虏！”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末将自幼在边关长大，熟悉北境地理气候，了解狄人作战习性，愿为前锋，为陛下，为大晏，扫除边患！”

李珩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将领。顾长渊的能力和忠诚，他毫不怀疑。其养父镇北侯更是国之柱石。由顾长渊前往，既能增强北境力量，也能安抚镇北侯，更可向朝野展示他坚决抗战的决心。但是……

“长渊，你的伤势……”李珩看着他仍显僵硬的右臂。

“已无大碍，不影响骑马射箭！”顾长渊抬起头，目光坚定，“请陛下成全！”

李珩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准奏！”李珩沉声道，“朕封你为援北先锋将军，秩正四品，率京营两万精锐，即日开拔，驰援北境！务必协助镇北侯，稳住战线，伺机破敌！”

“末将领旨！谢陛下！”顾长渊重重叩首。

消息传到长春宫，李晓晓正在对着一幅未完成的北境粗略地图发呆。听到顾长渊被任命为先锋将军，即将出征的消息，她手中的炭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她的心还是像被瞬间掏空了一般，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不舍和汹涌而来的担忧。

战场无情，刀剑无眼。北狄凶悍，二十万大军……他此去，便是要直面最残酷的生死考验。纵然他武艺高强，熟悉边关，可千军万马的混战中，个人的勇武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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