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看天下 第170章 山雨欲至

京城仿佛被浸泡在一种浓稠的、混合着金粉与硝烟气息的奇异氛围里。距离万寿节暨新政五周年庆典只剩不到十天，各处主要街道早已张灯结彩，商铺焕然一新，官府组织的杂耍、戏班也在紧锣密鼓地排练，一派盛世欢腾、普天同庆的景象。皇宫之内，更是忙碌非凡，礼部官员脚步匆匆，内侍监们指挥着宫人悬挂宫灯、铺设红毯、装饰承天台，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以彰显皇权威严与新政成果。

然而，在这极致的繁华与筹备的热闹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汇聚。晓月阁的情报如同零散的拼图碎片，不断汇拢到李晓晓手中：几家背景复杂的车马行异常活跃，频繁在夜间调动车辆；西市来了几支声称贩卖玉石的西域商队，但其护卫眼神过于锐利，且深居简出；京城守军中几个不起眼的中低层军官，近期与某些宗室府邸的管家往来密切；甚至宫中，也有陆清雅通过其母族关系，隐约探知到个别不得志的老太监和负责杂役的宫女，似乎突然阔绰了起来，言行间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躁动。

这些信息单看起来似乎都微不足道，可能是巧合，可能是过度解读。但李晓晓将它们与之前针对她的流言、那恶毒的童谣，以及“复古同盟”狗急跳墙的可能性联系在一起时，一幅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逐渐在她脑海中成型——敌人选择了这个举国瞩目的时刻，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换上一身简便的衣裙，只带了两个绝对可靠的护卫，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入宫，请求紧急觐见皇帝。几乎在同一时间，她也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将正在京郊大营处理军务的顾长渊紧急召回。

御书房内，门窗紧闭，熏香的淡雅气息也无法完全驱散那份无形的紧张。李珩听完了李晓晓条理清晰、证据链虽不完整但指向性极强的汇报，脸色从最初的惊愕逐渐转为沉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当顾长渊风尘仆仆地赶到，听完晓晓的复述后，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久经沙场才能淬炼出的凛冽杀气。

“他们……竟敢选在万寿节？”李珩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痛心。他并非毫无察觉朝中的暗流，却没想到这些人竟敢如此疯狂，将矛头直接指向了皇权和他最信任的妹妹。

“陛下，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很可能计划在承天台大典上动手。”顾长渊声音低沉而肯定，“利用庆典人员繁杂、守卫虽严却难免疏漏的机会，里应外合，行刺陛下与晓晓，制造混乱，然后趁乱拥立新君，达成他们复辟旧制的野心。”

“好一个‘清君侧’！好一个‘靖国难’！”李珩冷笑一声，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失，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冰冷与决断，“既然他们自己跳出来，也好，正好借此机会，将这些盘根错节的毒瘤，连根拔起！”

他看向顾长渊和李晓晓，目光灼灼：“他们将计就计，我们便请君入瓮！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阴谋狠毒，还是朕布下的天罗地网周密！”

战略既定，具体的部署立刻在绝密状态下展开。李珩坐镇中枢，以筹备庆典安全为由，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几项关键的人事任命，确保御前侍卫的核心领导权掌握在绝对忠诚的将领手中，同时加强了对几位重点怀疑对象，如庆亲王、端郡王等人的暗中监控。

顾长渊则成为了这次反制行动的实际指挥者。他利用其无人能及的军中威望和对京城防务的熟悉，开始了精密的布局。京郊大营的数支绝对忠诚的精锐部队，被以“轮换休整”、“演习”等名义，悄然调动到京城外围几个关键节点，随时可以迅速入城弹压任何变故。京城守军中那些已被标记的可疑分子，其防区被巧妙调整，远离皇宫和庆典核心区域，或者被安排了无法脱身的公务。而宫中侍卫的布置，更是经过了顾长渊的亲自审定和微调，明哨、暗哨、巡逻路线都重新规划，重点加强了承天台周边以及几条通往宫外的要道控制，看似一切如常，实则已暗藏杀机。

与此同时，李晓晓也并未闲着。她深知，敌人既然敢在如此场合发动，必然准备了难以预料的狠辣手段，尤其是可能混入的死士。她亲自去了技术局，召集了最核心、最可靠的几位大匠。

“我需要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李晓晓对着几位目光中带着疑惑与兴奋的工匠说道，“用于庆典，但目的不是观赏，而是‘反制’。”

在她的描述和草图指导下，技术局最隐秘的工坊连夜开工。他们改进了现有的烟花，在其中加入了特制的胡椒粉和催泪药物，制造出能瞬间释放刺激性烟雾的“障眼烟花”；利用镁粉等材料，尝试制作能瞬间爆发出强烈闪光、致人短暂失明的“眩光弹”；甚至还赶制了一批结构特殊、声音极其尖锐刺耳，能有效干扰听觉、制造混乱的“惊哨”。这些物件都被巧妙地伪装成普通的庆典用品或侍卫的随身装备，准备在关键时刻给敌人一个“惊喜”。

随着庆典之日一天天临近，京城表面的喜庆气氛越发浓烈，而隐藏在幕后的双方，也都完成了最后的准备。一方磨刀霍霍，自以为得计；一方张网以待，静待猎物入彀。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丝风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所有人都明白，即将到来的万寿节，将不仅仅是一场庆典，更是一场决定帝国未来命运的生死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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