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看天下 第128章 盐引风波

无双书院的争议尚未平息，一场更为凶险、直接触及帝国财政命脉和既得利益集团核心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李珩与李晓晓都清楚，教育改革是长远之策，而财政改革，尤其是盐政，则是当下必须啃下的硬骨头，它关乎国库充盈，关乎新政能否获得持续的血液。

大晏盐政，沿袭前朝，实行“盐引制”。商人向官府缴纳银钱或粮食，换取“盐引”（运销食盐的凭证），凭引到指定盐场支盐，再运至指定区域销售。此法初衷在于国家控制重要资源，然而历经百年，早已弊端丛生。

这一日，李珩召户部、盐铁司及相关官员于御书房问对，李晓晓以“咨议”身份列席。

户部尚书张文渊，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臣，率先陈情，语气沉重：“陛下，去岁盐课总收入计八百万两，然盐场、转运、各级官吏开支、损耗竟占去十之四五，实际入库不足五百万两。盐引发放混乱，巨商囤积聚奇，边远地区盐价高昂，贫民甚至淡食。更有甚者，伪造盐引、官商勾结、私盐泛滥之事，屡禁不止！”

盐铁司使赵德明，是苏老太尉的门生，闻言立刻辩解：“张大人所言虽有其事，然盐政牵涉甚广，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寒。各级官吏俸禄、漕运损耗、边防开支皆赖于此，骤然改动，恐生变乱。且盐商皆乃纳粮助边之良贾，不可轻动。”

“良贾？”端坐一旁的李晓晓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赵大人可知，两淮盐商总舵主张百万，去岁嫁女，嫁妆便值百万两白银？其钱财从何而来？可是每一文都依法纳了盐课？”

赵德明一滞，面色微变：“这……民间富庶，乃盛世之象。张氏虽富，其捐输助饷亦是不菲……”

“以其所获之利，区区捐输不过九牛一毛。”李晓晓打断他，目光转向李珩，“陛下，臣妹在海外时，晓月阁亦经营盐业，深知其中关窍。盐政之弊，根子在‘引’本身。引额由权贵把持，转手牟取暴利；盐场管理混乱，损耗惊人；销售区域固定，缺乏竞争，盐商坐地起价。此乃附着在国脉上的毒瘤，不除，国库永无充盈之日！”

李珩面色凝重：“晓晓可有良策？”

“臣妹与阁中精通商事、算学之人研讨，草拟《盐政革新疏》，请陛下御览。”李晓晓再次呈上一份奏疏。

奏疏核心几点，石破天惊：

一、“改引为票，计口授盐”：逐步取消盐引，改为“盐票”，盐票与具体盐场、运输路线脱钩，可在全国大部分官盐渠道通用。同时，由地方官府统计户口，试行按人口比例配给基础“平价盐票”，保障民生。

二、“官督商办，引入竞争”：盐场仍为官有，但生产、运输环节引入多家有实力的商号竞标承办，打破少数盐商垄断。引入晓月阁的审计与管理制度，严查账目，减少贪腐与损耗。

三、“设立盐政稽查司”：独立于户部与盐铁司，由皇帝直领或委派绝对亲信负责，专司打击私盐、稽查账目、惩处贪腐。

四、“利润分成，充实国库”：明确官府与承办商号的利润分成比例，确保大部分利润流入国库。

这套方案，不仅触及了盐商的利益，更动了盐铁司乃至户部部分官员的奶酪，甚至威胁到了那些依靠倒卖盐引、收取盐商孝敬的勋贵集团的命脉！

赵德明当场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陛下！此议万万不可！盐乃国之重器，岂能交由商贾竞标？此乃与民争利至极！且骤然改制，必然引发盐市动荡，若激起民变，何人承担？”

张文渊却目光闪烁，显然有些意动，但顾虑重重，未敢立刻表态。

李珩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决断。他没有当场表态，只道：“朕知道了，容后再议。”

然而，皇帝有意改革盐政的风声，却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开。接下来的几日，李珩收到了无数或明或暗的劝阻、警告甚至威胁。有老臣涕泪俱下，以“祖宗之法不可变”相劝；有勋贵拐弯抹角，陈述盐商对边防的“贡献”；更有地方大员上奏，言及改制可能引发的“不稳”。

但李珩决心已定。在接下来的大朝会上，他力排众议，正式下旨，任命户部尚书张文渊为主理，无双夫人李晓晓参赞，成立“盐政厘革事务局”，着手调研并制定详细改革方案，择机在两淮盐区先行试点！

圣旨一下，朝堂震动！

以苏老太尉为首的一批保守派勋贵当即表示强烈反对，与支持改革的官员（多为李珩近年提拔的少壮派或与晓月阁有利益关联者）在朝堂上展开了激烈异常的辩论。

苏老太尉须发贲张，手持笏板，声若洪钟：“陛下！盐政乃国之根本，牵一发而动全身！李晓晓一介女流，久居海外，懂得什么朝廷大政？其所言所为，尽是商贾之术，锱铢必较，若依其法，必使天下骚然，盐路断绝，国将不国！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诛此妖言惑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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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晓看天下请大家收藏：()晓看天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支持改革的吏科给事中，一位年轻的御史则挺身而出，厉声反驳：“苏太尉！盐政之弊，天下皆知！贪官污吏与奸商勾结，吸食民脂民膏，致使国库空虚，边军欠饷！无双夫人之策，正本清源，利国利民！岂因触及少数人私利，便因噎废食？莫非太尉与那盐商，有何瓜葛不成？”此言一出，几近指着鼻子骂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双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场面一度几乎失控。龙椅上的李珩面沉如水，静观其变，直到争论至最**，他才猛地一拍御座扶手，厉声道：

“够了！”

声震殿宇，百官瞬间安静下来。

“盐政之弊，朕心甚明！改革之举，势在必行！”李珩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众臣，“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张文渊、李晓晓，朕命你二人，放手去做！若有阻挠改革者，无论勋戚官商，一律以抗旨论处！”

皇帝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强行压下了朝堂上的反对声浪。

然而，明面上的反对被压制，暗地里的抵抗却更加凶猛。

圣旨传出不到十日，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骤然降临。

先是两淮地区，以总商张百万为首的各大盐商，以“新法未明，旧引无用，无法经营”为由，联合罢市！各大盐号纷纷关门歇业，停止向市场供盐。

紧接着，运河沿线乃至部分内陆州府，开始出现食盐短缺。盐价如同脱缰野马，一日数涨，从每斤十几文迅速飙升至上百文，而且有价无市！

恐慌情绪迅速蔓延。百姓抢购囤积，市面混乱。地方官府库存有限，无力平抑。

几乎同时，各种流言开始在市面上传播：

“朝廷要没收所有私盐，以后吃盐都要按人头分配，还不一定买得到！”

“都是那个无双夫人搞的鬼！她要把盐都控制起来，卖天价！”

“皇帝被妖女蛊惑，要与民争利，不让老百姓吃盐了！”

民怨开始滋生，目标直指朝廷，尤其是主导改革的李晓晓。

京城之中，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官员也开始动摇，私下议论纷纷，认为改革操之过急，引发了民乱。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向刚刚成立的“盐政厘革事务局”，向李晓晓，更向龙椅上的李珩袭来。

盐商们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皇帝和改革派发出了最**的威胁：要么收回成命，要么面对盐路断绝、天下大乱的局面！

这一日，张文渊忧心忡忡地来到无双府，与李晓晓、顾长渊商议对策。

“夫人，如今两淮盐路已断，各地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盐价飞涨，民怨沸腾……如此下去，恐生大变啊！”张文渊眉头紧锁，满是焦虑，“是否……是否暂缓新政，安抚盐商，以稳局面？”

顾长渊站在李晓晓身后，面色冷峻，他更关心的是这股风潮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杀机。

李晓晓听完张文渊的汇报，脸上却并无惊慌之色，反而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冷笑。

“张大人不必惊慌。他们以为断了盐路，就能逼我们就范？”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斩钉截铁，“他们打错了算盘！”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他们忘了，晓月阁的船，不仅能运丝绸瓷器，更能运——海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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