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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巴图尔终于开口了，话音刚落，帖木儿看了他一眼，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阿史那烈的目光都微微动了一下。
巴图尔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阿史那烈面前。他比阿史那烈矮半个头，可他的气势不输。
“可汗，你说冬天南下，我来了。你说要联合草原各部，我也来了。但我这次来不是看你们吵架的，你们再这样，我选择退出。”
阿史那烈笑了笑，笑声粗狂，随后冷声道：“一个小孩子，还不够我放在眼里。”
帖木儿咬牙切齿：“你……”
巴图尔将帖木儿指着阿史那烈的手臂压下，朝他使了使眼色。帖木儿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好了，河汉，现在可你总得告诉我们，这一仗，怎么打？”
阿史那烈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
“冬天，汉人的士兵会缩在城墙后面，不敢出来。他们的补给会断，士气会低，将领会在帐中烤火，士兵会在营中赌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而我们，草原上的狼，冬天才是我们的季节。”
说到共同的敌人，帖木儿放下个人恩怨，走到阿史那烈身边，看着同一个方向。
“可汉人有城墙。我们一时半会很难攻进去。就算攻进去，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阿史那烈笑了。那笑声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城墙？他们守过一次，还能守住第二次？霖安他们守住了，可那是用命堆出来的。我们的探子亲眼看见，霖安城墙上连根箭都射不出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帖木儿。
“而我们，有整个草原做后盾。”
巴图尔沉默了很久。他那只独眼盯着阿史那烈，像在审视一个猎物。
“可汗，”他终于开口，“你的家人在汉人手里。你不怕？”
阿史那烈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很短暂，只是一瞬间，可巴图尔看见了，帖木儿也看见了。
“怕？”阿史那烈的声音冷了下去，“我是草原上的狼。狼不会因为崽子被捉就摇尾巴。”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
“汉人想用我的家人威胁我，让我投降。他们错了。我阿史那烈，这辈子只跪过长生天，没跪过任何人。”
巴图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乌兰部，出兵三千。”
阿史那烈没有转身。他背对着巴图尔，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三千？巴图尔，你乌兰部连八千都拿不出来？”
巴图尔的独眼眯了起来。
“阿史那烈，你不要得寸进尺——”
“八千。”阿史那烈转过身，目光如刀，“乌兰部，八千。你出也好，借也好，我不管。八千，一个不能少。否则，我不介意来年春天来临之际，让你们的部落从草原上消失。”
巴图尔盯着他，那只独眼里翻涌着怒意。可一想到眼前这头疯狼般的怪物，还有他旗下上万的骑兵，这个疯子向来言出必行，如今自己这方的实力远远不如人家，万一这家伙来真的……
巴图尔终是松开了握刀的手。
“……好。乌兰部，出兵八千。”
“很好！”阿史那烈看向帖木儿，“你们塔塔尔部呢？准备出多少兵力？”
帖木儿把匕首插回腰间，咧嘴笑了，可那笑容有些不自然。
“塔塔尔部，出兵……两千。”阿史那烈看向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像是一头狼露出了牙齿。
“两千？帖木儿，你莫不是在逗我？”
帖木儿的脸色变了：“阿史那烈，你不要欺人太甚——”
“六千。”阿史那烈打断他，“塔塔尔部，六千。否则，你是知道我性格的。”
他的声音像刀锋。
帖木儿眼里心里全是滔天恨意，可眼下拿这个疯狼毫无办法。之前汉人趁着他们主力外出，目的也只是俘获他家人，至于他草原上残存的势力，还保存着六七成。
目前只能先妥协，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阿史那烈，以后的事，走着瞧！
“好，我答应你！”帖木儿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
阿史那烈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出兵两万，加上你们的一万四，总共三万四。三万四中，有三成是骑兵。够把边关踏平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满是轻蔑。
“况且，我本部的骑兵，乃是草原上最强的骑兵。一人可抵汉人五人。你们那几千歪瓜裂枣，不过是跟着捡漏罢了。”
——
天边，第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边关的城墙上，一名士兵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又要下雪了。”他嘟囔了一句，缩了缩脖子。
他不知道，这场雪，会带来什么。
——
一个月后。
边关的温度骤降，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城墙上的旗帜被冻住了，硬邦邦的，像一面面僵硬的石板，风吹过来都不飘一下。
守城的士兵缩在垛口后面，把手揣进袖子里，嘴里哈出的白气很快就被寒风吞没。
“这鬼天气，”一个年轻士兵嘟囔着，“狄人不会来吧？冻都冻死了。”
老兵没有接话。他眯着眼睛，望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雪原，看了很久。
“你见过狼吗？”老兵忽然问。
年轻士兵一愣：“见过啊，前些天还打了一只。”
“狼冬天出来吗？”
年轻士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兵叹了口气：“冬天，才是他们最饿的时候。”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刀往怀里抱了抱，继续盯着那片雪原。
狄人的探子趴在雪地里，已经趴了整整一天。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刀。可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他盯着远处的城墙，眼睛都不敢眨。
城墙上几乎没有人。偶尔有几个士兵出来巡逻，缩着脖子，弓着腰，走两步就缩回去了。连城墙上的旗帜都冻住了，软塌塌地垂着，像几块破布。
探子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没有伏兵，没有暗哨，连城门口的拒马都歪了，没人扶。
他悄悄往后挪，一寸一寸，生怕发出声响。等退到足够远的地方，他才翻身上马，朝北狂奔。
马跑得飞快，雪花扑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一个劲地抽马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