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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边关的风比霖安硬得多，刮在脸上像刀子。
林轩掀开车帘，一股冷风灌进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苏半夏坐在他旁边，伸手帮他把领口拢了拢。
“穿这么少，冻着了怎么办。”
林轩笑了笑，跳下马车。
眼前是一座军营。
营门高大，用粗圆木扎成，门楣上挂着一面褪色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营门两侧各站着两名士兵，身披铁甲，手持长枪，目光如炬。
耿忠牵着马走过来，站在林轩身边，抬头看了一眼营门。
“姑爷，我去通报！”
李弘烨从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整了整衣冠，正要开口——
就见营门里跑出一个人。
黑色的皮甲，腰悬长刀，朝他们跑来。
“三殿下！姑爷！耿叔！”
正是林七，刚结束完训练，一抬眼，就见到了熟悉的几个人。
林七跑到近前，先朝李弘烨抱拳行礼，又转向林轩，咧嘴笑了。
“姑爷，你们怎么来啦？”
林轩还没开口，林七已经转向营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声音低沉冰冷，像变了个人。
“他们是萧将军的贵客。放行。”
那语气，那神态，那眼神，简直和聂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名士兵立刻收枪，让开道路。
林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看不出来啊，几年时间，在军营里还升官了。”
林七挠了挠头，又变回了那个憨厚的少年。
“没有没有，不过是跟着聂师傅久了，军营上下都认得我了。”
苏半夏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林七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七，伤好得怎样了？在军营可还习惯？”她的声音很轻，可林七听见了，那久违的关心，心里暖暖的。
“半夏姐姐……我在这里一切都挺好的。”
他朝着他们身后望了望，“半夏姐姐，小莲姐没来？”
苏半夏轻轻笑了笑：“她没来，不过，她让我带了句话给你。”
“什么话？”
“她说让你在边关照顾好自己，别总逞强。”
小莲姐……
“嗯！林七记住了。谢谢半夏姐姐关心，也谢谢小莲姐。”
耿忠走过来，拍了拍林七的肩膀。
“又壮实了！不错，不错！”
“都是师傅管的严！”
“严师出高徒嘛，你小子倒是有几分他的影子了，特别是刚刚对守卫说话的语气。”
李弘烨走上前，“好了，正事要紧！”他看向林七：“林七，带我们去见萧将军。”
林七看见他的脸色有些凝重，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
“好。请跟我来。”
——
将军帐内
萧湛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正低头在上面画着什么。
聂锋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帐帘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萧湛没有抬头。
“什么事？”
“将军，三殿下来了。”
萧湛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见李弘烨站在帐门口，连忙起身行礼。
李弘烨虚扶：“将军，不必多礼。”
萧湛：“三殿下，您怎么会来这里？是皇上有指派任务吗？”
李弘烨摆摆手：“将军不必紧张，此行不止我一人。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说完，他身体向旁挪了挪。
萧湛愣住了。林轩。苏半夏。耿忠。
三个人站在李弘烨身后，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苏半夏的衣裙下摆沾满了泥点子，耿忠的靴子上全是干涸的泥浆，林轩的嘴唇有些干裂，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林先生？苏东家？耿护卫？”他的声音里满是意外，“你们怎么……”
林轩笑了。
“萧将军，不欢迎？”
萧湛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欢迎！当然欢迎！”他转过身，朝帐外喊道，“来人！备茶！”
萧湛拉着林轩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肩膀，又从肩膀扫到腿上。
“林先生，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林轩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跺了跺脚，“不碍事。还能跑能跳。”
萧湛的目光在他腿上停了一瞬，没有追问，但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向苏半夏，抱拳道：“苏东家，一路辛苦。”
苏半夏微微欠身：“将军客气。将军在边关守国土，才是真辛苦。”
萧湛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又看向耿忠。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抱了抱拳。
武将之间，一个眼神就够了。
茶被端上来。茶汤滚烫，白色的蒸汽在帐中袅袅升起，驱散了几分寒意。
众人落座。
李弘烨坐在萧湛对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饮而尽。热茶入喉，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萧湛看着他那副渴极了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又给他续了一杯。
“三殿下，这茶粗，您将就喝。”
李弘烨摆摆手：“边关的茶，比京城的酒好喝。”
萧湛没有再客气，目光转向林轩。
“林先生，怎会随三殿下来此？”
林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他吹了吹，慢慢咽下去。
总不能说是三殿下让我来的吧。
他放下茶杯，嘴角弯了起来，“我这次来，是给将军送惊喜的。”
萧湛眉头微挑：“惊喜？”
林轩从袖中掏出一卷纸，摊开在案上。
“这是包叔试出来的最终配方，我抄了一份带来。改良后的炸药，威力比之前大了不少。”
萧湛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他拿起那卷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纸上密密麻麻写着配方、比例、注意事项，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林轩补充道：“一颗能炸开半丈厚的冻土。稳定性也提高了，只要保存得当，不会轻易爆炸。”
萧湛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激动。
“此前聂锋跟我提及过，”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那时候我就想，林先生若真能量产此物，还何惧他草原豺狼！”
他把配方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站起身，朝林轩深深一揖。
林轩连忙站起来扶住他：“萧将军，使不得。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出力的是工坊那些工匠。”
萧湛直起身，看着林轩的眼睛。
“林先生，我替边关数十万将士，多谢你了。”
李弘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萧将军，莫激动。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萧湛静静看着他。
“改良后的炸药，我已吩咐人加紧赶制。十日后，连同改良后的元戎弩箭矢，会准时一起送到边关。炸药三百枚，元戎弩八百架，元戎弩箭矢一万支。”
萧湛的眼睛亮了。
“多谢三殿下。有了这些神器的加持，定叫那些狄人有来无回！”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些，可他喝得津津有味。
李弘烨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心。
“这阵子，可真是辛苦工坊那群工人了。日夜赶工，几乎没有休息。”
林轩想起包叔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孙茂才熬得通红的眼睛，想起那些在工坊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的工匠。
他们不是军人，可他们也在打仗。
“殿下，”林轩说，“等仗打完了，给他们放个长假。”
李弘烨笑了：“好。放长假。”
笑声很轻，很快就被帐外的风声吞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