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在山脊上越聚越高,像一道横扫天际的灰线。
诸葛轩站在高台上,手掌贴着灵石基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再看远方,双目紧闭,神识却已铺满整片阵图。左翼、右翼、中枢,三处灵流平稳运转,如同呼吸一般有节奏地起伏。
“来了。”他睁眼,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传入两人耳中。
容若涵立刻抬手,五指张开又猛然收拢。左翼九宫位的灵石同时亮起,蓝光如潮水般沿着刻纹蔓延。她脚下一动不动,只将灵力缓缓注入脚下节点,目光扫过每一名弟子的脸。
南宫雅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符纸上。那符纸瞬间自燃,火光映红她半边脸颊。她双手迅速结印,右翼十二星宿点齐齐震颤,引灵符一根根断裂,化作灵流汇入阵图。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隐秘的、来自地底的轻颤,而是整片土地都在颤抖。黑压压的魔军从山脊冲下,脚步踏碎岩石,吼声震得空气发麻。他们身上缠绕着暗红雾气,双眼泛着血光,手中兵器拖在地上划出火星。
前锋距离防线还有三百丈。
诸葛轩双手下压,中枢灵石嗡鸣加剧。阵法屏障在他身前拔地而起,弧形光壁横贯天地,将整个驻地护在后方。
两百丈。
魔军速度不减,反而加快。数百人齐声嘶吼,音浪凝聚成一股赤色冲击波,直扑屏障。
一百丈。
冲击波撞上光壁的瞬间,整片大地猛地一沉。阵图多处泛起红光,像是被烫伤的皮肤。右翼第三节点处,一名弟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体向后倒去。
“断流三息!”容若涵厉喝。
她一步跨出,左手掐诀,右手直接按在那名弟子背后的灵石上。原本紊乱的灵流被强行截断,压力顺着她的手臂反冲上来,肩头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但她没退。
三息过去。
“接续!”她再喝。
左翼灵流重新注入,节奏比先前更稳。那名受伤弟子已被拖走,新人补位,手刚搭上灵石就立刻开始输出。
屏障晃了晃,裂纹未现,反而向外推出半尺,将第一波冲击彻底挡下。
魔军前锋停在五十丈外,列成战阵。他们没有立刻再攻,而是低吼着举起武器,一圈圈魔气在阵前盘旋凝聚。
高台上,诸葛轩额头渗出汗珠。他能感觉到中枢承受的压力远超演练时的强度,每一次波动都像重锤砸在心口。但他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元神之力尽数压入灵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远处,战场忽然安静。
连风都停了。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本该洒落,却被一层黑雾遮住。那黑雾缓缓下沉,凝成一人身影。
魔皇来了。
他站在半空,黑袍猎猎,周身缠绕着漆黑火焰。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屏障,眼神冷得像冰。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一掌劈下。
一道黑色刃光撕裂空气,直斩西北角。那一处正是上次地下异动的位置,也是他们被迫改道设引流阵的地方。
诸葛轩早有准备。
他在魔皇出现的刹那,就调动体内定仙珠微光,提前覆盖了那个节点。此刻黑刃斩下,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表面崩出蛛网般的裂痕,但并未破碎。
“它不敢靠太近,但它记得。”诸葛轩低声说了一句,没人听清。
裂痕在扩大。
南宫雅猛地跃起,一脚踩在右翼主节点上,双手撕开衣袖,露出布满旧伤的手臂。她咬牙,硬生生将自己的灵力提升到极限,带动整个右翼五人组同步加压。
容若涵也动了。她不再指挥队伍,而是将自身灵力与左翼完全融合,整个人像是化作了阵法的一部分,蓝光从她脚下一直蔓延到指尖。
诸葛轩双掌死死压住灵石基座,喉咙一甜,但他强行咽了回去。他抬头,直视空中魔皇,声音穿透战场:
“此阵,为你而设!”
三人同时大喝。
阵法光芒骤然暴涨,屏障不仅修复所有裂痕,竟还向前推出十丈,将魔皇那一击的余威彻底碾碎。
轰——!
气浪掀翻了最前排的数十魔兵,他们的身体像纸片一样飞出去,砸进后面的队伍里。
短暂的寂静。
接着,喊杀声炸开。
魔军全面冲锋。
箭雨升空,夹杂着燃烧的陨石和毒雾弹,密密麻麻砸向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阵图震颤,灵石表面出现细小裂纹。左翼两名弟子因承受不住反震跪倒在地,但仍死死抓着灵石不放。
“轮替!”容若涵下令。
两名替补立刻上前接手,倒下的弟子被迅速拖走。她眼角瞥见南宫雅那边,右翼已有三人嘴角见血,但没人松手。
诸葛轩感受到中枢压力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一旦失守,整个阵法就会崩溃。他闭眼,调动最后一丝元神之力,强行稳住节奏。
就在这时,西北角再次传来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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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熟悉的频率又出现了,比之前更清晰,更有规律。像是某种东西在下面敲打岩层,试图呼应魔皇的攻势。
诸葛轩睁开眼,盯着那个方向。
他知道,底下那东西还没死心。
而且它等这一刻很久了。
魔皇悬浮空中,眼神阴鸷。他没再出手,只是冷冷看着屏障后的三人。片刻后,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挥。
魔军阵型立刻变化。前方部队后撤,后排涌出一批身穿黑甲的战士。他们手中握着巨大的骨锤,锤头刻满符文,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凹陷一分。
这些是魔族重装破阵兵,专门对付结界类防御。
他们列成三排,缓缓推进。
诸葛轩知道,下一轮冲击会比刚才强十倍。
他转头看向左右。
容若涵正调整站位,将伤员全部换下,自己站到了最前端。她脸上沾了灰,衣服也被划破,但眼神依旧冷静。
南宫雅站在右翼核心,手中最后一张引灵符已经烧尽。她干脆徒手引导灵流,掌心被灼出焦痕,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痛。
诸葛轩收回视线,双手重新压回灵石。
“再来。”他说。
魔军重装部队走到三十丈内,齐齐举起骨锤。
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嗡鸣,那是符文激活的声音。
第一排士兵同时跃起,骨锤高举过头,带着万钧之力砸向屏障。
撞击的瞬间,整片阵地剧烈晃动。左翼第二节点灵石爆裂,碎片四溅。一名弟子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补位!”容若涵吼。
新人立刻顶上,但节奏慢了半拍。灵流出现断层,屏障局部变得透明。
南宫雅察觉异常,立刻分出一部分灵力支援左翼。她这边压力骤增,右手中指突然折断,骨头刺破皮肤,鲜血直流。
她没叫,只是把手指往地上一磕,硬生生掰直,继续结印。
诸葛轩感到中枢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刀在剜他的心脏。他咬牙撑住,强行将紊乱的灵流拉回正轨。
屏障重新凝实。
但就在这一刻,西北角的地底震动突然停止。
紧接着,一道极细的黑线从地下窜出,直插引流阵的核心节点。
那黑线像是活物,瞬间钻入灵石内部。
诸葛轩瞳孔一缩。
“切断备用线!”他大喊。
南宫雅反应极快,一掌拍向那块灵石。灵石当场碎裂,黑线从中射出,擦过她肩膀,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黑线腾空而起,直奔高空中的魔皇。
魔皇伸手一抓,将那黑线握在掌心。他低头看了眼,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冷笑。
然后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屏障某一点。
而是整个阵法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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