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夜不相思 第595章 雷影巨人

老妪慢吞吞起身，拉开吱呀作响的店门。店内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柜台上摇曳。墙上挂着渔网和蓑衣，角落堆着几个破旧的陶瓮。

“楼上左手两间，”老妪指了指木楼梯，“热水在后厨，自己烧。饭食只有腌鱼和糙米饭。”

“够了，多谢。”

上了楼，房间比想象的干净些，榻榻米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被褥。未云裳和君墨轩没有分房，而是先一同进入靠里那间。踏雪跟进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低呜一声。

“有监视？”君墨轩传音道。

踏雪点点头，前爪在榻榻米上轻轻划动，指向窗外——那是客栈后院的方向，以及……地板下方。

未云裳不动声色，从行囊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盘，正是沈垚给的“水镜映影”之一。她将铜盘平放在地上，注入一丝灵力。

铜盘表面泛起涟漪，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后院柴房里，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正蹲在暗处，目光盯着客栈二楼窗口。而地板下方，客栈的地窖内，隐约有微弱的呼吸声——不止一人。

“影煞的人，还是九菊一流？”君墨轩传音问。

“气息阴冷，带着尸傀特有的腐气，应是九菊，”未云裳收起铜盘，“但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这客栈位置偏僻，或许是他们常用的据点。”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喧哗声。

几个粗豪的嗓音用方言叫嚷着，然后是老妪怯懦的回应。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沉重而杂乱。

君墨轩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三个浪人打扮的汉子摇摇晃晃走上楼，满身酒气，腰间挎着长短不一的刀。他们在走廊里站定，四下张望，目光最终落在未云裳他们的房门上。

“喂，听说来了个漂亮娘们？”为首的红脸浪人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黄牙。

另外两人哄笑起来，伸手就要推门。

君墨轩眼神一冷，正要动作，未云裳却按住了他的手。

她拉开门，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三个浪人：“有事？”

浪人们看到她的脸，眼睛都直了。红脸浪人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摸她的脸：“小娘子一个人住店多寂寞，哥哥们陪你——”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不是君墨轩的刀，而是未云裳不知何时从袖中滑出的一柄短刀。刀身细长，泛着幽蓝的光泽，刀尖距离浪人皮肤只有毫厘。

三个浪人的酒瞬间醒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这女人是怎么拔刀的。

“滚。”未云裳只说了一个字。

浪人们屁滚尿流地跑了。

未云裳收回短刀，关上门。君墨轩看到她袖中隐约有赤红纹路一闪而逝——那是“窑火神诀”运转的征兆，刚才那一瞬间，她以火劲蒸发了浪人身上大半的酒气，同时震慑了他们的心神。

“试探，”未云裳淡淡道，“这几个浪人身上有淡淡的咒术痕迹，被人施了‘乱心咒’，会下意识地找外来者麻烦。施咒者水平不高，但很隐蔽。”

“九菊的人想看看我们的反应？”“或许。”未云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后院柴房里的两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地窖里的呼吸声也消失了。

客栈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下，暗流涌动。

夜深了。

未云裳和君墨轩盘膝对坐，中间摊开那卷从年轻阴阳师身上搜到的血书密信。信是用一种混合了汉文和假名的密语写成，但沈垚给他们的玉简中有对应的破译方法。

“朔月之夜，鸣雷祠前，以‘震雷’碎片为引，可开‘雷池’之门。然祠中有守，非血肉之躯，乃千年雷煞所化之‘影’。破之需纯阳火或至**，二者相济更佳。九菊将遣‘三目’助阵，然不可尽信。彼所求非壶，乃壶中之‘核’。——‘玄狐’”

信末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狐狸形状的印记。

“玄狐……”君墨轩沉吟，“是影煞内部的代号？还是第三方？”

“从语气看，像是内应，”未云裳指尖划过“九菊将遣‘三目’助阵”那行字，“三目，应该就是白天那个阴阳师眉心的竖痕。九菊一流有种秘术，可将‘式神’炼入眉心，开‘第三目’，获得特殊能力。”

她又看向“彼所求非壶，乃壶中之‘核’”：“壶中之核……是指壶的核心禁制？还是壶内孕育的某种东西？”

踏雪忽然抬起头，耳朵竖起。

几乎同时，君墨轩和未云裳也感觉到了——客栈外，来了“东西”。

不是人。

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存在，正从山林深处缓缓靠近。它所过之处，夜鸟噤声，虫鸣断绝，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未云裳推开窗。

月光下，远处的山道上，缓缓走来一个“人”。

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那东西虽然是人形，却有三丈高，通体由暗紫色的雷电凝聚而成，周身雷蛇缠绕，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它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片不断坍缩、膨胀的雷光。

而在它肩头，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白天那个年轻阴阳师。他眉心的竖痕已经完全睁开，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睛，那只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客栈方向。

“雷煞所化之影……”君墨轩握紧剑柄，“信里说的‘守’，居然会主动出击？”

未云裳却盯着阴阳师：“他白天的禁制，三个时辰就该解了。现在才来，是回去搬了救兵——或者说，搬了‘主人’。”

雷影巨人停在客栈百丈外，不再前进。但它周身散发的威压，已经让整座客栈的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油灯熄灭，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年轻阴阳师开口了，声音经过雷影的共鸣，变得宏大而空洞：“交出碎片，可免一死。”

未云裳轻笑一声：“若我不交呢？”

“那便化为焦炭，与这片土地永眠。”阴阳师眉心血目红光更盛。

雷影巨人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颗直径丈许的雷球。雷球内部，紫白色的电光疯狂流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客栈里的老妪和可能存在的其他住客，早已吓得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