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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观音奴 第294章 又是涂节

作者:笑笑棠 分类:军事历史 更新时间:2026-02-14 19:11:48 来源:抖音小说网

那只名叫团子的食铁兽,如今已成了这院中一霸。

许是吃惯了那百里加急运来的柿子,这畜生的口味愈发刁钻,寻常竹笋竟有些不屑一顾,非得是沾了点蜜水的嫩尖才肯赏脸啃上一口。

徐妙锦这丫头手里拿着根芦苇杆,正逗得这黑白团子在地上打滚,憨态可掬之状,惹得廊下的谢夫人与赵敏掩唇轻笑。

这般岁月静好的欢快景致,若是让外头那帮如履薄冰的朝臣瞧见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徐景曜手里捏着把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池里撒,眼神却越过那嬉闹的庭院,落在了一个正躬身站在角门处的青衣小厮身上。

那小厮是北镇抚司的一名校尉乔装改扮,送来的并非公文,而是一张只有寥寥数语的字条。

字条上没写那个给相府马匹下药的幕后主使是谁,只写了一桩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琐事。

事关之前被徐达狠揍了一顿的涂节。

这人前日夜里在府中书房独坐至天明,且遣散了新纳的两房小妾,给了好大一笔遣散银子。

徐景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将那字条揉碎了,随手扔进鱼缸。

几尾锦鲤争相啄食,瞬间便将这足以掀翻朝堂的秘密吞入腹中。

这事儿,有趣了。

在这大明朝的官场谱系里,涂节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之前是御史台的二把手,握着监察百官的权柄,虽说因为他儿子派人打探徐府的事儿,被老朱降了三级。

但他更是胡惟庸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且那次是为胡惟庸办事,现今又给调了回去。

在这最近的年岁里,胡相指哪儿,这涂中丞便咬哪儿,忠心耿耿得像是一条护院的老狗。

然而,狗这东西,最是通人性,也最是知利害。

当主人家的大船将倾,最先闻到水腥味想要跳船的,往往不是船底的耗子,而是这条平日里叫得最欢的狗。

徐景曜原本还以为,敢在相府马匹草料里动手脚,用什么奇怪草药这种下三滥手段去害人性命的,会是那位刚接手刑部、急于向陛下递投名状的新贵。

毕竟,这种手段虽然阴毒,却透着股子不论生死的狠劲,像是外人所为。

可如今看来,这分明是家贼难防。

涂节这是怕了。

随着六部直奏御前,中书省的权力被架空,再加上胡惟庸近来那近乎癫狂的结交勋贵之举。

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闻到了那股子大厦将倾的味道。

涂节作为胡党核心,若是胡惟庸倒了,他便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要想活命,唯有一法:戴罪立功,反咬一口。

但他手里没有胡惟庸谋反的确凿证据,或者说,那些证据还不足以让他在朱元璋面前换一条活路。

所以,他需要胡惟庸疯。

只有胡惟庸疯了,失去了理智,当街杀人,甚至是做出更出格的举动,涂节这检举揭发的功劳才能最大化。

杀了胡侃,便是为了逼疯胡惟庸。

这逻辑虽毒,却糙得很。

甚至可以说,带着一股子小家子气的仓皇。

“夫君笑什么?”

赵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件刚缝好的小衣裳,见徐景曜盯着鱼缸发笑,不由好奇。

“笑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多到最后都把自己活成了笑话。”徐景曜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转身扶住妻子,“那马料里的文章,有着落了。”

“是谁?”

“一个你想不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徐景曜没提涂节的名字,免得污了这满院的清净,“一条急着换主人的狗罢了。”

赵敏心思通透,只稍微一琢磨,便猜到了几分,却也不点破,只笑道:“既是狗咬狗,那便是一出好戏。只是苦了胡相,白发人送黑发人,最后还要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

“他不可怜。”

徐景曜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幽深。

“若非他平日里纵容涂节这帮人罗织罪名、陷害忠良,那狗又怎会养成这般噬主的性子?这就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正说着,徐妙锦拽着着那只沉甸甸的团子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将这黑白肉球往徐景曜怀里一塞。

“四哥!它太重了,我抱不动!你给它减减食吧,再吃下去,就要变成球了!”

徐景曜猝不及防接住这几十斤重的国宝,被撞得退了半步,看着怀里还在吧唧嘴,一脸无辜的食铁兽,心中的那点阴郁瞬间散了个干净。

“减什么食?”

徐景曜掂了掂怀里的分量,大笑着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脑袋。

“能吃是福。你看这满朝文武,一个个跟猴精似的,肚子里全是弯弯绕,哪有咱们团子这般心宽体胖来得讨喜?”

“再说了,它这身膘可不是白长的。”徐景曜意味深长地说道。

“等到了冬天,外头风雪大,若是没有这身厚皮肉,可是熬不过去的。”

涂节既然动了手,那便说明胡惟庸案的盖子已经彻底捂不住了。

这只名叫涂节的疯狗,很快就会拿着沾血的投名状,跪在谨慎殿的御阶前,声泪俱下地控诉他的老恩主。

而朱元璋,那个最有耐心的猎人,会微笑着收下这份大礼,然后......

将这一窝子,无论主仆,尽数烹了。

“走,咱们进屋。”

徐景曜抱着团子,拥着妻子,在暖阳下显得格外惬意。

“今儿个高兴,让后厨好好做点,咱们就着这狗咬狗的大戏,多吃两碗饭。”

······

今日这席面摆在了花厅,因着赵敏闻不得油烟味,菜色多以清淡为主。

但徐达是个无肉不欢的主,专门给自己点了一道硬菜。

然而,当那盖子一揭开,徐达的脸瞬间黑了。

“鸭子?”

徐达瞪着那盘烤得枣红油亮的片皮鸭,胡子都气歪了。

“老夫点的是烧鹅!怎么变成了这鸭子?老四,是不是你小子又从中作梗?”

“这鸭子...哪有鹅肉肥美?”徐达嘟囔着,但看着儿子递过来的面饼,还是张口咬了一大块。

这一口下去,老帅的眼睛亮了。

金陵本就是鸭都,这烤鸭的手艺虽不如后世那般经过几百年的改良,但在徐景曜的指点下,已然有了几分皮酥肉嫩、肥而不腻的精髓。

“嗯...这味儿倒是还行。”徐达三两口咽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

徐景曜笑着又给赵敏夹了一筷子笋片。

赵敏如今身子重,最是喜欢这清脆爽口的物件。

她看着那一对父子,眼中满是笑意。

其实徐达哪里不知道儿子的孝心?

这大明朝的勋贵圈子里,能像徐景曜这般,盯着老爹的饭碗,连一口肉都要管着的儿子,那是独一份。

旁人家的儿子,巴不得老爹多吃多喝,早点把爵位腾出来。

“对了。”

徐达啃完了一只鸭腿,似是无意地提起。

“今日早朝,胡惟庸在朝堂上哭了一通,说什么老臣年迈,不堪重负,想求个骸骨还乡。”

“以退为进罢了。”

徐景曜给团子扔了一块不要的鸭骨头,那傻熊闻了闻,嫌弃地推开了,继续去啃它的竹子。

“他若是真想走,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这时候提,是在试探陛下的底线,也是在博取百官的同情。他儿子刚死,陛下若是这时候准了他的辞呈,那便是刻薄寡恩,这名声陛下不想要。”

“所以,陛下不仅不会准,反而会温言抚慰,甚至会赏赐些东西,让他安心办事。”

徐达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看得透。陛下确实赏了。”

这便是帝王心术。

一边让锦衣卫把你的车夫关在诏狱里,让你这口气咽不下去,一边又在朝堂上给你赏赐,让你这戏不得不接着演下去。

这就是在熬鹰。

“不管他。”

“他演他的苦情戏,咱们过咱们的小日子。等过阵子,若是那胡惟庸还没倒,我就再给他送去个拐杖。”

“送拐杖作甚?”赵敏好奇地问道。

“让他坐着看戏,省得腿软。”

满堂哄笑。

至于那涂节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徐景曜并不关心。

毕竟,背主之犬,历来是没有好下场的。

无论新主人是谁,都不会留一条咬过旧主的狗在身边看家护院。

这才是最大的政治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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