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灰夜 第1281章 《琴房钢琴声》

故事主角叫今明。有一回，凌晨的艺校里，今明把琴房那厚重的木门使劲一拉，铜锁“咔嗒”一声就扣紧了。这艺校的走廊空荡荡的，月光从高窗透进来，照在磨石地板上，白花花的透着股冷意。今明转身刚要走，嘿，一串琴音“嗖”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仔细一听，是《致爱丽丝》。这可把今明吓得够呛，手指头“唰”地一下就冰凉了，他清楚自己是最后一个离开琴房的人啊。他屏住呼吸，凑到门缝那儿，一股子腐朽松木和灰尘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再一看，琴凳上坐着个穿白裙的身影，头发长长的垂在肩膀上，手指头在琴键上跳得那叫一个欢实。可怪了，月光能透过她的身体，地上就只有琴凳的影子，她坐的地方啥都没有。突然，琴声停了，白裙身影慢慢侧过脑袋，门缝里就只剩一片刺眼的白了。

这还得把时间往前倒三年，新生报到那天，今明在琴房头一回见到林溪。她穿着洗得皱巴巴的白裙，弹的就是《致爱丽丝》。林溪抬头笑着说：“我叫林溪，老师说你是钢琴天才？”今明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觉得自己手指能征服肖邦的《革命》，林溪只会弹这幼稚的入门曲。可到了省级比赛名额公布的时候，林溪的名字居然排在他前面。评委老师拍着今明的肩膀说：“她的琴声有灵魂，你缺了这点。”今明心里那个气啊，大半夜的跑到琴房，把林溪的参赛曲谱撕得粉碎，那纸屑就跟苍白的蝴蝶似的，掉进垃圾桶里没了影。

比赛前夜，林溪在琴房通宵练琴。今明站在门外，听着一遍又一遍的《致爱丽丝》，坏心思就跟疯长的藤蔓一样。他拿来备用锁链，一圈一圈地缠在门把上。门里头传来林溪惊慌的拍打声：“谁在外面？”今明捂着耳朵撒腿就跑。第二天，林溪没参加比赛，过了一周，学校说她因为家庭变故退学了。可只有今明知道，那晚琴房窗户被铁栅焊死，门缝下的光一直到第三天早上才没了。

从那以后，琴声就像阴魂一样缠着今明。他练琴的时候，黑键时不时就渗出血红色黏糊糊的液体，一股子铁锈味儿。教授还夸他新作的《血色夜曲》有“死亡的张力”，可不知道这些音符是今明看着琴键滴血时记下的。更邪乎的是，更衣镜里开始出现叠影，他一弹错音，镜中人嘴角就咧到耳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有一天夜里，镜面“砰”地一下碎了，玻璃碴扎进手背，流出来的血痕拼出了一个名字：林溪。

琴房这下彻底成了禁地，管理员发现铜锁大半夜总被弄坏，门里头还断断续续地有琴声。今明透过新换的门锁孔洞一看，妈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正贴在孔后面。一个嘶哑的女声说：“看见你了。”今明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这时候，所有琴房的门“哗啦”一下全打开了，每个琴凳上都坐着个白裙身影，一起弹奏《致爱丽丝》的变调版，那正是林溪比赛曲目的主旋律。

今明在档案室翻到一本泛黄的校刊，原来二十年前有个女生因为门锁失灵被困琴房，又渴又饿，咬断手腕动脉，用血在琴谱上写了遗书。照片里那架旧式斯坦威钢琴，就是林溪常弹的那台。管理员还嘟囔说琴房监控一到午夜就回放三年前的录像，画面里今明正把锁链绕上门把，琴房里传来指甲刮挠木门的声音，越来越小。

毕业演奏会上，今明被逼着演奏改编版《致爱丽丝》。聚光灯一亮，好家伙，全场座椅都空着，就前排坐着个白裙身影。琴键自己就往下沉，今明的手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琴键上，骨节都扭曲得不像样了。鲜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顺着旋律在黑白键上流淌。观众席传来啜泣声，好多半透明的学生虚影慢慢浮现出来，他们脖子上都有紫黑的勒痕，原来是二十年前火灾中窒息而死的合唱团员。

琴凳上的白裙转身看向今明，那腐化的皮肉“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个骷髅头。骷髅头张嘴说：“锁门时，可听见我在弹《安魂曲》？”话音刚落，琴房四壁开始渗出血来，地面成了血池。今明被按在琴凳上，铁链从血池里冒出来缠住他的脚踝。白骨骷髅的手按在他手背上，带着他弹奏《恶魔圆舞曲》。每弹一段，他身上的皮肉就掉一片，露出鲜红的肉。

天亮了，晨光透过高窗照进琴房，就剩下一架染血的钢琴。保安老王推门进来，铜锁好好的冷冰冰的。琴谱架上摊着《致爱丽丝》，谱页被血浸透了，末尾还添了一行新音符，笔迹跟今明参赛曲谱一模一样。老王往窗外一看，好像飘过白裙的一角，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就只看见公告栏上新贴了张招聘启事，月光照着纸张，职位要求栏渗出暗红色的字迹——“擅奏《安魂曲》者优先”。

新生小林推开琴房的门，一股子松木香和铁锈味扑面而来。她嘟囔着：“奇怪，明明锁了门……”这时候，身后传来《致爱丽丝》的琴音。她凑近门缝一瞧，月光下琴凳上坐着个穿白裙的女孩，旁边还站着西装笔挺的今明。两人同时转过头，眼眶里黑洞洞的啥都没有。铜锁“咔嗒”一声扣紧，一张新谱页飘落到地上，标题上浸着血，写着《致新爱丽丝》。就这么着，这故事好像又要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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