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灰夜 第1172章 《戏班子的鬼唱腔》

民国十二年的冬天，那叫一个冷啊。庆喜班当家花旦红兰卸完妆，正打算歇着，忽然就听见戏台那边传来《霸王别姬》的唱段。她心里犯嘀咕，提着灯就去查看。到了那空荡的台榭，就闻到一股怪味，是胭脂香混着腐味。她正纳闷呢，就瞧见虞姬的水袖在那儿无风自动。她掀开绒幕的刹那，烛光一照，好家伙，台下全是黑压压的“观众”，仔细一瞧，是百余纸人整齐端坐，那惨白的脸颊上还晕着两团猩红，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就转向了戏台。再看后台的铜镜，突然就蒙上了一层雾，镜面还浮出几道抓痕，渗出铁锈味的血珠，把红兰吓得一哆嗦。

班主哆哆嗦嗦地说起了往事。三年前，头牌武生白凤鸣唱红了《长坂坡》，可谁能想到，封箱夜他居然吊死在台梁上。在他遗物箱底，压着半盒血胭脂，盒里藏着一张泛黄的契约，上面写着“宣统三年，白凤鸣典喉于鬼戏班，换红遍津门”。当天夜里，红兰就被噩梦魇住了，梦里白凤鸣七窍流血，跪在井边，脖颈缠着水袖，嘶吼着：“他们灌我哑药...替我唱完《别姬》！”她惊醒的时候，枕上落满了带血的胭脂粉，这可把她吓得够呛。

接下来这戏班连着七天都出怪象。红兰的戏服老是沾着露水，妆匣里还莫名多出几缕男人发丝。到了第八夜，红兰藏在道具箱里蹲守。子时三刻，纸人群突然就立起来了，还机械地鼓掌。台中央浮现出白凤鸣的虚影，水袖一甩，最前排纸人的眼眶就被点上了墨瞳。虚影唱到“贱妾何聊生”的时候，突然指向红兰，所有纸人的脖颈“咔嚓”一下扭转180度，嘴角咧到耳根，那模样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红兰一咬牙，撬开了白凤鸣的衣冠冢。陪葬的檀木匣里锁着完整的契约，朱砂小字揭露了一个大阴谋。原来“典喉实为献魂，班主以武生阳寿换戏班十年兴旺”。夹层里还藏着半截舌骨，红兰一碰到，幻象就出现了。她看到白凤鸣被按在妆台，班主将烧红的铁签捅进他喉咙，班主儿子赵庆麟还狞笑着说：“戏子就该当哑巴傀儡！”铜镜里还映出赵庆麟偷换胭脂的画面，而那盒胭脂，红兰今晨还抹在了唇上，想想都让人恶心。

打这以后，红兰开始咳血，喉间还浮现出青紫指痕。后台那面铜镜每夜都凝满水雾，镜中老是映出白凤鸣为她描眉的画面。有一次她失手打碎了胭脂盒，发现底层掺着骨灰，灰里还埋着半枚翡翠耳钉，那可是班主夫人当年的陪嫁。当夜，镜面突然伸出一只枯手，塞给她一个沾血骨梳，梳背上刻着“子时井台”，这可把红兰弄得一头雾水又害怕得要命。

红兰到了废井深处，捞出一个锈蚀的铁盒。盒里装着腐烂的戏袍，襟口别着另半枚翡翠耳钉。袍子里裹着的婚书血字都斑驳了，上面写着“赵庆麟聘柳依依为妾”，日期竟是白凤鸣死后第七日。这时候井壁突然渗出黑血，凝成柳依依的鬼影，柳依依说：“庆麟毒杀我灭口...白老板替我收了尸”。她还指向红兰的发簪，原来那竟是柳依依的陪葬品，这事儿越来越邪乎了。

封箱夜到了，红兰被迫加演《别姬》。唱到“汉兵已掠地”的时候，戏台梁柱垂下数十条水袖。白凤鸣的鬼影和她重叠开腔，声音震得屋瓦都响。台下纸人集体站起，抬着两具棺材走向观众席。班主夫妇的包厢传来惨叫，人们瞧见赵庆麟正用铁签缝父母的嘴，还边缝边哼《别姬》：“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这场景简直就像地狱一般。

赵庆麟疯了似的逃向戏台，被无形之力按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白凤鸣拿着胭脂盒为他上妆，说：“当年你用骨灰胭脂毒哑我，今日还你全妆！”赵庆麟脸颊迅速溃烂，喉管钻出带刺的藤蔓。红兰突然觉得手中骨梳发烫，梳齿竟变成细小的肋骨，白凤鸣的声音在她耳畔低语：“蘸他的血，画最后一笔眉”，这可把红兰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红兰把铁盒埋进白凤鸣衣冠冢的时候，百名纸人自燃成灰。火光中出现奇景，白凤鸣与柳依依并肩走向开满彼岸花的戏台，台下坐着穿寿衣的班主夫妇，正木然鼓掌。红兰的翡翠发簪突然断裂，里面掉出张字条：“胭脂匣底藏解药，谢你替我唱完这场”，原来是柳依依生前所留。

红兰洗净胭脂，重返戏台，唱腔清亮如初。谢幕的时候烛光摇曳，空荡的观众席传来三声喝彩。她对着铜镜卸妆，镜中自己眉心血痣悄然消退，身后却多出两道朦胧身影，武生轻抚花旦云鬓，花旦指尖绽出并蒂海棠。班主旧宅忽然起了大火，灰烬里拾得半焦的契约，残存“以魂饲戏”四字化作青烟散去，这故事到这儿也就结束了，可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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