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灰夜 第1110章 《闰时黑棺》

那是程家坳闰月的一个暴雨夜，程灵素跪在宗祠地窖里，手里紧紧攥着母亲咳血的帕子。眼前呢，从梁上垂落下来一口黑棺，这棺木没钉也没漆，就跟从午夜截下来的一块凝固的墨块似的。村巫扯着嗓子告诫她：“躺进去能改生死簿，可脊椎会裂出阴刻痕！”闪电“咔嚓”一下，照亮了棺内《洛书》的纹路，程灵素一咬牙就爬了进去。棺盖“哐当”一合，她脊椎猛地一冷，像有蛇缠上了似的。黑暗里冒出泛黄的册页，“程周氏”的寿数被血指抹去十年，添到了母亲名下。棺底还渗出黑水，凝成“一痕偿一日”的篆字。

母亲病好那天，程灵素后背痒得要命。她拿铜镜一照，好家伙，第一节脊椎上凸起一条青黑刻痕，就像蜈蚣抱着柱子一样。到了半夜，她总能听见刮骨的声音，一起身，就看见窗纸上映着个戴斗笠的佝偻人影，肩上还扛着另一口黑棺。她顺着人影的踪迹跑到后山乱坟岗，看见新土堆旁斜插着个木牌，上面写着“秀娘，枉死于此”。土里伸出半截白骨手，手指紧紧扣着褪色的红绸。程灵素转身就想跑，可脊椎刻痕突然一阵灼痛，她一个踉跄就掉进了塌陷的坟坑。

程灵素从坟坑爬出来，手心全是腥臭的淤泥。村口古井白天黑夜都传来捶打声，她趴在井口一看，井壁嵌着半副黑棺，棺盖随着捶击“噼里啪啦”掉碎木。水面上浮出个女子的倒影，凤冠霞帔的，可颈骨却扭曲成个奇怪的角度。老族长拿拐杖“咚咚”敲着地，问：“看见秀娘了？”接着说，“百年前她未婚夫用闰时棺延寿，把新娘献祭了！”话还没说完，井绳“嗖”地一下缠住程灵素的脚踝，把她往井口拖。

程灵素抓着井沿拼命挣扎，后背刻痕都蔓到第三节脊椎了。这时候，好多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转：红烛高照的喜堂，新郎撬开黑棺躺进去，秀娘被活埋进棺椁底层。井水翻着血泡，浮起一本泛黄册页。她一看，自己名字旁边多了朱批：“承棺者，代偿旧债”。井底黑棺“轰隆”一声洞开，伸出一只挂满腐肉的手骨，直往她脊椎刻痕上插。

程灵素在自家地窖里惊醒，后背刻痕都爬到第七节了。母亲端着汤药笑着说：“多亏那口棺材……”她从瓷碗里一瞧，妈呀，母亲脊椎上爬满了蛛网状的黑痕！半夜，地窖传来凿击声。程灵素掀开地板，就看见母亲正拿着铁锹劈砍黑棺，棺盖里面刻着“程周氏”三个字。母亲回头咧嘴一笑：“秀娘说，要借你身子还魂！”脊椎上的黑痕随着笑声“噗呲”一下爆出了骨刺。

程灵素撒腿往祠堂跑，一路上村民都跟虾米似的佝偻着。老族长脊椎都把布衫刺破了，黑痕组成“壬戌年三月初六”，这正是秀娘死的日子。他扯着嗓子喊：“百年前用过黑棺的，刻痕都会苏醒！”祠堂供桌“砰”地一声炸裂，涌出上百口微型黑棺。每口棺里爬出脊骨变形的村民，像提线木偶似的往后山走。月光照在新立的墓碑上，程灵素一看，自己名字刻在“秀娘”下面。

乱坟岗地裂得像蜘蛛网，上百具脊骨畸变的活尸托起一口巨棺。棺盖一滑开，秀娘端坐在尸骸莲台上，颈椎反折贴在背上，说：“当年他们为了延寿，把我钉进棺中填闰时……”活尸突然朝程灵素扑过来。她挣扎的时候抓破了秀娘的嫁衣，一看秀娘脊背，全是跟自己一样的刻痕，最深的一道贯穿整条脊椎！秀娘说：“我们都是闰时棺的容器。”说着，骨手就扣住了她后颈。

程灵素被按进巨棺，脊椎刻痕和棺内符文共鸣。百年前的记忆“哗啦”一下全涌出来了：秀娘未婚夫躺进棺里时，村民把反抗的新娘活埋；棺底渗出黑液裹住秀娘，在她脊骨刻下第一道痕。秀娘的声音从程灵素脊椎里传出来：“每道刻痕都是闰时债。今日百人脊骨归一，方能破棺！”活尸们脊椎“噼里啪啦”爆裂，黑骨聚成巨锥刺向棺椁。程灵素疼得要命，一瞅，母亲脊骨都化成炭灰了。

程灵素一咬牙，咬破舌尖，血“噗”地喷向棺内符文。火焰顺着脊椎刻痕烧起来，上百具活尸“嗷嗷”叫着倒了下去。秀娘抓着燃烧的嫁衣尖叫：“你改生死簿时，早与我同罪！”火海里浮出两本生死簿。程灵素撕下自己名页引火，火苗变成青凤啄向秀娘脊椎。只听“轰隆”一声，巨棺像陨星一样崩裂，程灵素后背刻痕随着火焰剥落了。

程灵素在祠堂废墟里醒过来，后背光滑得跟以前一样。村民们迷迷糊糊地走来走去，谁都不记得脊椎刻痕的事儿了。只有老井夜里还传来捶棺声，水面映出她的背影，脊椎那儿悬浮着半透明黑棺的虚影。第二年闰月暴雨夜，一个卖货郎迷进了程家坳。地窖梁上黑棺又垂落下来，棺盖内壁添了好多刻痕。程灵素藏在暗处，嘿嘿一笑：“躺进去吧，能改生死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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