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灰夜 第1083章 《情》

黔东南的深秋，峒寨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十八岁的安蓉跪在神婆的竹楼里，火塘烧得正旺，那火光映着兽骨瓮里的蛊虫，赤红赤红的，长得像蜈蚣，可还生着一对蝠翼，在瓮里扭来扭去。

神婆那枯瘦的手指点向安蓉的小腹，说道：“吞了它，你的身子就只属一人。要是对旁人动了情，蛊虫一醒，先啃你的子宫，再吐虫卵到你的经血里。”

安蓉想起了那个汉人货郎陈禹，昨晚他咬破手指，在她的银镯上刻下“永不相负”。峒女要是失了贞操，蛊虫肯定会反噬，可安蓉愿意拿命去赌。她一闭眼，把那活蛊吞了下去，喉咙里满是腥甜的味道，就像含了一口铁水。

就在蛊虫入腹的瞬间，竹楼外突然刮起了阴风。神婆盯着安蓉裙摆渗出的第一滴经血，里面竟有米粒大的虫卵在微微搏动。

陈禹的货担在峒寨停留了三个月，突然就没了踪影。安蓉在一阵剧痛中醒来，腿间全是黑红的经血，血泊里几十只带翅的幼虫振翅嘶鸣。她咬着牙把虫子扫进陶罐，耳边却还响着陈禹的话：“收完这批药材，我便回来娶你。”

一年后，陈禹的信到了。泛黄的信纸上画着个穿嫁衣的陌生女子，旁边写着：“蓉娘，你我云泥之别。聘礼百银，望自珍重。”安蓉颤抖着抚摸小腹，蛊虫突然狠狠咬了一口，疼得她缩成一团。经血喷涌而出，幼虫已经长成了指甲盖大的黑翅妖蛾。

安蓉循着货单地址找到了省城的陈家。朱门里红绸高挂，陈禹正扶着怀孕的妻子赏梅。她隔着街巷望着，腹中的蛊虫突然发狂似的啃噬子宫，疼得她一下跪倒在雪地里。黑血从裙下流出来，血里扑簌簌飞出上百只妖蛾，直扑陈宅的喜灯。

当晚，陈妻就做了个噩梦，梦见满屋飞蛾啃她的孕肚。她一惊醒，床褥全是血，胎儿已经成了血水。稳婆从污血里捞出一枚虫蛀的银镯，正是安蓉当年送的。

安蓉逃回峒寨的时候，已经成了血人。神婆劈开她肿胀的小腹，只见子宫千疮百孔，无数蛾卵在脏器缝隙里蠕动。神婆说：“蛊毒入髓，你活不过下次月信。要是想复仇，月圆夜用心头血喂你腹中的虫母。”

月圆夜，安蓉把匕首刺进心口。热血一浇，腹腔突然爆开，一只血翅巨蛾破体而出，翼展像棺材一样大，蛾翼的纹路竟是她扭曲的脸。

陈禹妻族请了道士来驱邪。法坛上，道士一掷符纸，符纸瞬间自燃：“这不是寻常怨灵，是百名峒女怨气所化！”罗盘指向西南，历代吞蛊惨死的女子葬岗怨气冲天，借着安蓉的肉身还阳了。

陈宅的梅林突然自己烧了起来。火焰中，焦黑的蛾尸凝成安蓉的虚影，她指尖一点陈禹的眉心，陈禹下身突然爆出血洞，密密麻麻的蛾卵从伤口涌了出来。

陈禹拖着溃烂的身躯去求神婆。竹楼深处，神婆掀开一百多个骨瓮，每个瓮里都沉睡着带翅的女婴。神婆冷笑着说：“她们是历代蛊女死胎化的怨童，安蓉成了新巢主。你知道为啥货郎专骗峒女吗？你们汉商早和寨老勾结，骗孤女吞蛊炼延寿邪药！”

陈禹疯了似的剖开自己的腹腔，扯出的肠壁上嵌满银镯碎片。碎片突然变成蝴蝶，衔着他的心肝飞向葬岗。

葬岗的坟茔裂开，安蓉血蛾之躯高踞骨座。座下跪着历代蛊女的白骨，子宫位置全是妖蛾。安蓉振翼长啸：“你们榨干峒女骨血，今日就用子孙血脉献祭！” 这一喊，城里所有和汉商通婚的女子都腹痛如绞，裙下飞出赤红蛾群。

陈禹妻族的府邸被蛾潮淹没。活人都成了茧，七天后破茧而出的却是没有子宫的女童，指尖还缭绕着血蛾纹。

道士拿着桃木剑刺向安蓉额心，剑尖却被蛾翼绞碎：“莫再造孽！我超度你入轮回…” “轮回？”安蓉凄厉地笑着，蛾翼展开露出万千子宫黑洞，“我要这贞蛊枷锁，永世烙在负心人血脉里！”

她扑向黔江，身躯化入江水。第二天，江面上浮起无数汉商的尸首，每具尸身子宫处都爬出翅带咒文的幼蛾。

十年后，峒寨立起了“贞娥祠”。少女们争着跪拜安蓉的蛾神像，还抢着吞新炼的情蛊。神婆看着她们裙角渗出的虫血，又把一枚银镯扣在女婴腕上，镯内刻着细如发丝的蛾纹。

月光下，祠堂地窖里百口骨瓮瓮口微微颤动，传出幼翅摩擦的声音。

陈禹转世出生在苗汉混血之家。大婚夜，他掀开新娘盖头，新娘小腹突然裂开，血翅巨蛾裹着银镯碎片冲出喜帐。窗外，漫天蛾影遮住了圆月，翅上浮现出历代峒女泣血的面容。

“吞蛊一刻，轮回永续。”安蓉的声音随着蛾群振翅响彻夜空，“贞字不灭，我身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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