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灰夜 第1060章 《流形布》

话说有这么个事儿，在一家布庄里，有个叫小鱼的人，这故事就从他这儿开始了。

有一回啊，小鱼正跪在檀木箱前，手指轻轻摸着一匹闪着幽蓝光的布料。这布可不简单，是祖父临终前再三叮嘱要“妥善处置”的祖传宝贝，叫《流形布》。据说这布是百年前一个游方裁缝用黎曼流形拓印术织成的，能把盖着它的人折叠进高维空间。可祖父老说“折叠易，归来难”。正这么摸着呢，布面突然像起了涟漪，就跟水底沉着墨色山峦似的。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小鱼慌里慌张就合上箱盖，都没发现袖口沾上了几缕银丝一样的线头。

第二天一大早，布庄学徒阿喜跟个鹌鹑似的，浑身哆嗦着蜷在库房角落。他右腿被流形布缠了半截，皮肤下面鼓着奇奇怪怪的几何纹路。小鱼拿剪刀去剪断线头，阿喜突然惨叫起来：“它在啃我的骨头！”大伙就看见他腿上平白无故凹下去一块，好像被个看不见的棱锥给割了似的。到了晚上，小鱼做梦，梦到无数残肢在那非欧几里得空间里飘着，还有个裹着布袍的声音在耳边嘀咕：“该还债了”。

这事儿还没完呢，城西绸缎商周老爷抱着女儿的尸体上门了。那姑娘浑身裹着用流形布做的嫁衣，皮肤跟大理石似的，透着股冷光。周老爷哭丧着脸说：“三天前她披上这布，说能‘看见未来’，结果……你瞧瞧这手！”揭开布料一看，新娘的五指都变成二十公分长的金属丝，还刺穿了自己胸口。小鱼一碰到尸身，眼前就闪过吓人的画面：姑娘在婚礼那天被布料裹住，意识被扯进像无限回廊一样的高维空间，每个细胞都被立方体坍缩给碾压着。

一个暴雨夜，一个穿着靛蓝短打的妇人“哐当”一声撞开布庄大门。她左臂从肩膀那儿没了，断面露着晶状骨骼，原来是失踪三年的裁缝铺吴婶。她张牙舞爪地扑向小鱼，吼道：“你祖父用我丈夫试布！他在四维空间里被折了七次，每次断骨都长成树枝形状！”话还没说完呢，这妇人脖子突然拉长扭曲，脑袋倒插进胸腔，变成个人形布匹慢慢展开，布面上清楚地现出祖父的笔迹：“此布食怨而生”。

小鱼回去翻祖父的针线篓，发现夹层里藏着个羊皮卷。图纸上显示流形布的经纬线构成了莫比乌斯环，每平方寸还藏着三重克莱因瓶结构。他拿放大镜一瞧，镜子里竟映出自己背后站着个披布的人影。到了子时，七个裹着布料的透明躯体从墙角冒出来，他们的肢体像超立方体一样折叠着，齐声念叨：“以痛为锚，以怨为网，血亲未归，折叠不止”。

私塾先生送来个木匣，里面装着他儿子临终前攥着的布片。小鱼把布片拼到流形布上，整匹布“呼”地一下就悬浮起来，还投射出四维投影，原来是百年前制布的场景：祖父把九个活人缝进布料，每一声惨叫都让经线抖一下。投影里那些人的脸，跟早上刚送葬的周家新娘、吴婶他们一模一样。这时候，布庄里突然响起密集的敲击声，三十面铜镜映出各种奇怪的景象：每个买过这布的顾客都在自家墙上慢慢被压成二维人形。

小鱼把手伸进流形布，一下子就感觉像经历了千万次骨折那么疼。他的意识被扯进一个非黎曼流形空间，看见无数人影在超立方体牢笼里堆着，每个人都伸出管线连到中央的巨茧。茧里传出祖父的声音：“当年我被布控制，不得不拿血亲续命…现在轮到你了！”小鱼正想挣脱呢，身后伸出布质触手缠住他脖子，把他意识往一个吞噬记忆的奇点拽。

布庄外面聚集了一群暴动的人，他们举着被流形布害惨的亲人的残片。小鱼突然发现，所有人在地面的投影都是完美的正圆，这可是高维生物在三维世界显形的痕迹啊。他把布料浸到桐油里，布面上出现四维坐标系，显示当前空间正在被持续压缩。阁楼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周老爷的尸体像个十二面体一样碎了，每块碎片上都刻着祖父的名字。

小鱼一咬牙，咬破手指在布面画了个黎曼曲面，一下子就引发了空间震荡。所有被困的怨灵从布纹里涌出来，他们的肢体像超流体丝线一样，把小鱼往正在形成的黑洞里拖。往下坠的时候，小鱼看到自己小时候的画面：祖父用流形布裹着发烧的他，其实是把病痛折叠到另一个空间去了。这下他全明白了，所谓“高维空间”就是个痛苦转移的囚牢，每个碰到这布的人都成了怨灵复仇的通道。

就在小鱼意识快消散的时候，他把祖父留下的缝衣针刺进自己心口。带着体温的血珠渗进布料，激活了最底层的拓扑封印。流形布“轰”地一声炸开，变成漫天金色方程，每个字符在空中拼成克莱因瓶形状的结界。等烟尘散了，大伙发现所有受害者的遗体都恢复完整了，就小鱼不见了。月光下，布庄地砖缝隙里渗出银色丝线，编成最后一行诗：“折叠千劫终成茧，一缕痛丝系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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