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界修道 第九十四章 风一剑死

杜天龙看着风一剑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脸上露出了诡异而得意的笑容，仿佛欣赏着一件精心准备的艺术品。

“没想到吧？”他拖长了语调，语气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原本嘛，我们的目标只是你那个碍事的师父独孤月，顺便拿到青霄神剑。没想到这老东西，临死反扑还挺狠，要不是我爹凭着从宗门带出去的几件压箱底的宝贝，差点就被他拖着一起走了，即便这样也伤了些元气。”

他冷笑着，又向前凑近了一步，几乎能闻到风一剑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猜怎么着啊？更精彩的在后面。宗主玄泽那老家伙，这些年一直韬光养晦，深居简出，我爹本以为他早已突破到什么化境，深不可测……嘿！”

杜天龙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与猖狂：“结果呢？我爹只一掌，就打得他吐血倒飞！看来他所谓韬光养晦，不过是为了掩藏自己早已外强中干、实力大不如前的真相罢了！”

他直起身，俯瞰着因这接连真相而心神剧震的风一剑，如同宣判般说道：“所以，我告诉你，在这摩云峰，我想要什么，就能拿什么！可你这只不识抬举的臭虫，偏偏想挡我的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一剑听完，先是愣住，随即竟癫狂地自嘲大笑起来，笑声凄厉悲怆，在幽暗山林中回荡，比哭还难听。

笑着笑着，两行混杂着血污的泪水从他眼中滚落。

“原来……原来杀我师父的……竟是同门！竟是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他猛地止住笑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是刻骨铭心的仇恨与绝望：“你们……狼心狗肺！不配为人！”

话音未落，他用尽最后的气力，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了那柄白日里刚得到的青霄神剑。

剑身黯淡，断裂处触目惊心。

他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残存的微弱战气与更深的生命本源开始疯狂汇聚，试图再次引动那同归于尽的禁术——斩天剑！

杜天龙见状，非但不惊，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场景，放声讥笑起来：“哦？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那老东西教你的斩天剑？还有这柄你们剑门传承了上万年的青霄神剑是吧？”

他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佻而恶毒：“很好。今天，本少爷就大发慈悲，让你这个剑门最后的余孽，亲眼看着你这最后的信仰和指望，是怎么……碎成渣的！”

“斩——天——！”

风一剑的嘶吼与杜天龙身上骤然爆发的，比白日更加璀璨凝实的层层宝光几乎同时亮起！

一道微弱却决绝的灰蒙剑影，自那青霄断剑上挣扎腾起，斩向杜天龙。

而杜天龙身前，各色防御法宝的光华交织成一片坚实无比的光幕，他本人更是将磅礴战气注入手中那柄暗金巨剑，毫无花哨地向前一记猛劈！

“轰——！！！”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

巨响在山林间炸开，气浪将周围树木摧折，地面飞沙走石！

杜天龙身上宝光剧烈闪烁，他整个人被那斩天剑残存的决绝剑意冲击得连连倒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足足退出了数百丈远，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微微发白，眼中却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兴奋光芒。

而另一边……

风一剑依旧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他手中那柄青霄神剑，在发出那一击后，剑身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随即，整柄剑从剑身到剑柄，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无数细微的金属粉末，如同灰尘般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随风飘散。

他眼神空洞而迷茫，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仿佛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重伤时更加厉害。

“不……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某种崩塌前的恐惧：“这感觉……这威力……这不是真正的青霄……这是……假的？！”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向远处嘴角溢血却笑容越发灿烂的杜天龙。

杜天龙稳住身形，抹去嘴角一丝血痕，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抚掌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啧啧，真没想到啊，风一剑。”

他一步步走回，目光锁定着彻底失魂落魄的对手：“在我们几个……嗯，精心布置之下，你居然还能榨出这么一丝余力，逼得本少爷退了数百丈，甚至……”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踢了踢地上那摊假剑化成的灰烬：“甚至还是凭着这么一把破烂玩意儿。风一剑，我不得不佩服你，剑门凋零至此，还能出你这么一个怪物，真真是剑道奇才。”

他停在风一剑面前数步，居高临下，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冰碴：“但可惜，任何挡在我爹登上宗主大位路上的绊脚石，都必须被清除得干干净净。你，还有你那死鬼师父，不过是其中两块稍微硬点的石头罢了。”

风一剑此刻已无力站起，他就那样颓然跌坐在冰冷的泥土与落叶之上，连握紧拳头的力气似乎都已失去。

听到杜天龙的话，他只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低微得仿佛自语：“假剑……哈哈……我费尽心机……拼却性命……赢来的第一……拿到的……竟是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假剑……甚至，这假剑还成了你们追踪我、要我命的印记……讽刺……真是天大的讽刺……”

“岂止如此？”杜天龙狞笑着，眼中闪过残忍的兴奋光芒，他不再掩饰，竟从自己随身的储物法宝中，缓缓取出了一柄剑。

此剑一出，周遭昏暗的光线仿佛瞬间被吸走，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悲怆、却又内蕴着无尽锋锐与孤高的气息弥漫开来！

剑身明显断裂，断面参差，但那残存的剑刃与剑柄之上，古朴的纹路依稀可见，隐隐有淡青色的微光流转，仿佛沉寂的星河。

正是那引得无数战狂弟子生死相搏，承载着剑门最后传承与希望的青霄神剑！

真正的青霄剑！

杜天龙手握剑柄，将自身战气粗暴地灌注其中。

断剑轻颤，发出低沉嗡鸣，那断裂的剑尖处，竟有一道凝练无比的淡青色剑芒被强行激发出来，长约三尺，光华流转，锐气逼人！

然而，杜天龙却眉头一皱，脸上戾气更重。

他清晰地感觉到，手中这柄断剑传来一股微弱却极其顽固的抗拒之意，仿佛拥有灵性，不愿被他驱使去屠戮剑门最后的传人。

“怎么？你这破铜烂铁，还有脾气？”杜天龙怒极反笑，手上加力，战气狂涌：“不想让我用你杀他？我偏要！我偏要用你们剑门的圣剑，杀了你们剑门最后的人！让你们在地下团圆，岂不美哉？！给我……去！”

他暴喝一声，强行压制住剑身的轻颤与抗拒，将那延伸出的淡青色剑芒，对准了瘫坐在地，已然放弃一切抵抗的风一剑的心口，狠狠直刺而去！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清晰可闻。

风一剑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去，那截由真正青霄激发的淡青剑芒，已然完全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鲜血立刻喷涌，那剑气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封印与湮灭之力。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空洞，以及某种荒诞到极点的明悟。

他望着面目狰狞的杜天龙，望着那柄穿透自己身体的圣剑，嘴角忽然一点点咧开，露出了一个怪异无比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骤然爆发，疯狂悲怆到无以复加！

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他笑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却混杂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

这究竟是笑天地不仁，笑命运弄人，笑师门覆灭的荒诞，还是笑自己拼尽一切却像个笑话？无人能知。

“哈……呃……”笑声渐弱，化作嗬嗬的抽气声。

风一剑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混合着泪与笑的表情，凝固在了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生机，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

就在杜天龙志得意满地准备将青霄断剑从其体内拔出，正准备处理现场的这一刹那。

“嗡……轰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又像是从附近山体中传来的剧烈震荡与低鸣，毫无征兆地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