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醒来时,阳光已经从门缝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明晃晃的白线。
他睁着眼躺了很久,没动。
第一反应:禁制还在。
第二反应:他没死。
第三反应——
肚子响了。响得门外正在扫院子的王大哥手一顿,隔着门板问:“醒了?张婶说你醒了就喊一声,粥在灶上热着呢。”
沉星:“……”
他把棉被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棉被有太阳的味道。暖得不想动。
他躺了三息,肚子再次不争气的响起。认命地爬起来,推开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他眯起眼,像只在黑暗里蹲久了的猫。
院子里,王大哥在扫昨晚掉落的桑叶;金不换蹲在井边吭哧吭哧磨他那把重锤,磨刀石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孙老爷子早早的坐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
李小昊蹲在墙角——还在逗蚂蚁。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除了他自己。
沉星站在门口,脚像生了根。
突然一下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以前在影殿,每时每刻都知道要干什么。训练、任务、等待下一个任务。人生是一条直线,笔直地通向死亡或者更强的死亡。
现在呢?
没有任务了。没有人告诉他下一步往哪儿走。
他站着,风从桑树那边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痒痒的。
“粥。”
张婶的声音从灶房飘出来,人没露面。
“灶台上,自己端。”
沉星转头看灶房。
门帘掀着一角,热气正从那道缝往外钻。
他走过去,掀开门帘。
灶台边放着一只白瓷碗。很白,很干净,碗沿还描着一圈极细的青花缠枝。和昨晚那只边沿磕了缺口的粗陶碗不一样。
沉星愣了一下。他端起那只碗,稀里呼噜地喝了起来。粥不烫了,正好入口。
他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空空的碗,在想着该干点什么。
张婶从里间出来,手里捏着一把葱,看见他端着空碗杵在原地,眉毛一挑:“好喝不知道吱声?喝完了不知道放那儿?等人伺候呢?”
沉星把碗放回灶台。
“……好喝。”他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张婶没听清:“啥?”
“好喝。”沉星提高了半度。
张婶满意地收回视线,手里的葱咔嚓掐断一截:“那晚上还给你盛。”
沉星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把眼睛往哪儿放。
灶台。锅盖。墙上挂的那串干辣椒。
他看了一圈,最后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
“……谢谢。”他说。
——
院子里,李小暑蹲在桑树下,面前摊着三块玉简、五张符纸、半碗凉透的茶水。
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半个时辰了。
阿月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如瀑的银发无风自飘。他不催促,只是偶尔垂眸看一眼她玉简上那些日益抽象的符号,然后移开目光,继续望天。
“不对。”李小暑忽然开口。
阿月垂眸。
“这里。”李小暑指着玉简上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禁制被推开的原理,不是‘反弹’,是‘优先级覆盖’。但是我的灵力层级不够,符文根本撑不住半息以上。得找一个更高阶的能量源做锚点——”
她忽然顿住。
抬起头。
阿月正看着她。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银发边缘镀了一层淡淡的金,琉璃紫眸里映着她的影子。
“你的月华。”李小暑说。
“你的月华层级够高,而且和星寂之力是上古同源,理论上不会产生排异……”她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如果以你的月华做锚点,我的符文回路作为接口,苏小河的渊寂之力负责引导偏移——”
她腾地站起来。
蹲太久了,腿麻。她踉跄一步,阿月伸手扶住她。
“……可行。”阿月说。
李小暑咧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捡到灵石的小孩。
“那晚上开工!”
张婶端过来两碗粥,李小暑伸手接过,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心情好了,胃口也好。张婶递给阿月一碗,“年轻人,老这么熬不行,得多补补。”
活了上万年的“年轻人”怔了一下,接过碗,试着喝了一点,清冷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谢谢!”
李小暑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阿月:“年轻人,你得多补补!”
——
傍晚,沉星又被安排坐在院角。
这不是任何人的命令,是他自己选的。背靠墙壁,视野开阔,所有出入口都在余光范围内。十年的习惯改不掉,他也懒得改。
只是现在,他手里多了一根树枝。
李小昊今天没逗蚂蚁。
他坐在离沉星三步远的地方,假装在翻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破旧图册,眼睛却一个劲儿往这边瞟。
沉星没理他。
他低头,用树枝在地上划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划拉什么。
“你画歪了。”
李小昊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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