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淬星小队准时来到位于冰风堡中心、巍峨耸立的烈阳塔。
塔身通体由赤红色的火纹岩砌成,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与周围的冰雪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塔顶那簇永不熄灭的阵法火焰,更是将附近天空都映照得泛着暖色。
早有烈阳宗弟子在塔下等候,恭敬地将他们引入塔内。
塔内空间远比外面看着更加广阔,运用了精妙的阵法拓展了空间。一路行来,随处可见烈阳宗弟子修炼、切磋的身影,气氛炽烈而充满活力。
宴会设在塔中层的“赤阳殿”。
殿内布置华丽,地面铺着厚厚的火兽皮毛地毯,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火晶石,中央一张巨大的赤铜长桌,已经摆满了各色珍馐美酒,灵光氤氲,香气扑鼻。
主位上,炎锋早已端坐。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加华贵的赤金锁子甲,外罩烈焰纹披风,显得威武不凡。见墨渊等人到来,他大笑着起身相迎,热情地将众人引至客座。
除了炎锋,殿内还有数人。左侧坐着玄霜谷大师姐凌雪,她今日依旧是一身冰蓝宫装,神色清冷,目光低垂,仿佛昨日之事并未发生,只是周身散发的寒意似乎比平时更重了些。
右侧首位空着,显然是留给司徒风的。
再往下,则坐着几位气息不弱、衣着各异的修士,有男有女,看样子是炎锋请来的其他宾客或帮手。
司徒风果然也来了,他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笑意盈盈的模样,仿佛昨日巷中尴尬从未发生。他坐在凌雪对面,目光坦然,甚至还对淬星小队众人点头致意,只是看向凌雪时,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而凌雪则全程无视了他。
“苏兄弟,诸位道友,快请入座!”炎锋豪爽地招呼,“今日除了商谈秘境之事,也是给大家介绍几位北境的朋友,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互相认识认识,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他一一介绍起来。
那几位宾客,有来自北境另一个大宗门“狂风谷”的长老亲传弟子,有冰风堡本地大商会“万宝行”的少东家,还有两位是散修中颇有名气的金丹修士,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魁梧,背负巨斧,女的姿容妩媚,手持玉笛。
众人互相见礼,气氛看似融洽。
酒过三巡,炎锋再次提起“霜火秘境”之事:“……秘境近期波动异常,冰火两域能量对冲加剧,恐怕开启就在这几日。按以往经验,秘境入口会在堡外三百里的‘冰火峡谷’出现。此次探查,我烈阳宗会派出三位金丹弟子,由我亲自带队。玄霜谷那边,凌雪师妹也会带人参与。此外,这几位朋友,”他指了指那几位宾客,“也答应一同前往,多个人多份力嘛!”
他看向苏墨渊:“苏兄弟,你们实力不凡,若能加入,此次探查定能更加顺利!而且,你们不是想查南宫文的线索吗?那厮当年对秘境也极为关注,或许里面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苏墨渊抱拳道:“炎锋兄盛情,我等自当尽力。只是不知,关于查阅当年卷宗之事……”
“此事我已与凌雪师妹提过。”炎锋看向凌雪。
凌雪抬起眼帘,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阿月身上略微停留,才缓缓开口:“师尊已应允。待秘境探查归来,无论结果如何,都可凭此令,前往玄霜谷秘库查阅相关卷宗一次。”
她屈指一弹,一道冰蓝色的令牌飞向墨渊。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雪花纹路,背面是一个“玄”字。
“多谢凌雪师姐。”苏墨渊收下令牌。
事情似乎进展顺利。
那位来自狂风谷、名叫“厉狂”的魁梧巨斧修士,几杯烈酒下肚,面色泛红,目光在席间扫视,最后落在了……阿月身上。
阿月今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月白长袍,银发如瀑,容颜绝世,气质清冷疏离,在满殿灼热华丽的气息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引人注目。
他话极少,手中拿着酒杯左看右看,仿佛想要研究其中的成分,对周围的交谈不甚关注。
厉狂眼中闪过一丝不服与跃跃欲试。他早就听闻烈阳宗少主请来了一伙厉害的外来修士,其中有个银发紫眸的小子,模样长得比娘们还俊,却深得炎锋看重。他厉狂最看不惯这种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借着酒意,厉狂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粗声粗气道:“炎锋少主!今日宴饮,光是喝酒吃肉,未免无趣!咱们修士相聚,岂能少了助兴节目?听闻少主请来的这位银发道友实力高强,风采过人,在下狂风谷厉狂,不才,想向这位道友讨教几招,切磋助兴,也让大家开开眼!不知炎锋少主意下如何?”
他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炎锋眉头微皱。
他请淬星小队来是合作探查秘境的,不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这厉狂性子莽撞好斗,他是知道的,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
苏墨渊等人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厉狂明显是挑事。让他吃点亏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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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锋正想打个圆场,却见阿月缓缓放下了酒杯。
琉璃紫眸平静地看向厉狂,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可。”阿月淡淡道。
炎锋见状,也不好再拦,只得笑道:“既然两位道友都有兴致,那便点到为止,切磋一番,也好让大家见识见识高招。殿后便有演武场,诸位,移步一观如何?”
众人自然无异议,纷纷起身。
演武场位于烈阳塔后方一处独立的院落,地面铺着坚固的阵法石板,四周设有防护禁制,规模不小。
厉狂率先跃入场中,抽出背后那柄门板大小的黝黑巨斧,斧刃寒光闪闪,他周身气息勃发,金丹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更有一股狂猛暴烈的风属性灵力缠绕斧身,隐隐有风雷之声。
“道友,请!”厉狂大喝一声,声震全场,气势逼人。
阿月若无其事地走入场中,与厉狂的威猛相比,他显得过于安静单薄。他甚至没有取出任何兵刃,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
“你的兵器呢?”厉狂皱眉。
“无需。”阿月道。
厉狂感觉自己被轻视了,怒喝一声:“狂妄!接招!狂风裂地斩!”
他双手抡起巨斧,整个人如同化作一道狂暴的龙卷风,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阿月猛劈而下!斧风呼啸,将地面的尘土都卷起,威势惊人!
面对这凶悍的一击,阿月却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幅度不大,却妙到毫巅地避开了斧刃最盛的锋芒。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凝练的月华气劲,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厉狂因全力挥斧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厉狂大惊,没想到对方身法如此诡异精妙,仓促间拧身变招,巨斧横扫,试图格挡。
然而,阿月的月华气劲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了斧面,依旧点向他的肋下。
噗!
一声轻响。
厉狂只觉肋下一麻,一股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力的气劲透体而入,让他半边身子的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一瞬!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巨斧险些脱手。
仅仅一个照面,厉狂便吃了个小亏!
场外观战的众人,除了苏墨渊等知根知底的,无不露出惊容。
炎锋眼中精光一闪,凌雪冰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讶异。司徒风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
厉狂又惊又怒,稳住身形,怒吼道:“好身法!再来!”
他不再轻敌,将狂风谷的镇谷绝学“狂风暴雷斧法”施展开来。
斧影重重,风雷之声大作,狂暴的灵力将整个演武场都笼罩在内,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密不透风!
然而,阿月的身影却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避开攻击。
他的反击依旧简单直接,月华气劲时而如针,刁钻刺穴;时而如带,缠绕卸力;时而凝成薄刃,切割灵力节点。
厉狂空有蛮力与狂暴的攻势,却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反而被阿月那精准到可怕、直指破绽的攻击,弄得手忙脚乱,憋屈无比。
他越打越急,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被月华气劲划破或点中的痕迹,虽不致命,却也火辣辣地疼,灵力运转越来越不畅。
“啊——!我就不信!”厉狂彻底打红了眼,猛地暴退数步,将巨斧往地上一插,双手飞速结印,身上气息陡然变得混乱而狂暴起来!
“风雷引!烈火焚!厚土载!给我融——!”
随着他嘶声怒吼,他身上竟然同时爆发出风、雷、火、土四种不同属性的狂暴灵力!
这些灵力虽然驳杂,却在他某种秘法的强行糅合下,暂时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混乱、却威力倍增的恐怖能量洪流,朝着阿月席卷而去!
竟是想以力破巧,以量取胜!
“四象融灵诀?”炎锋脸色微变,“厉狂竟练成了这招?虽只是皮毛,强行融合四种灵力对身体负担极大,且极不稳定,但威力确实惊人!”
面对这混杂了四种属性、狂乱袭来的能量洪流,阿月终于不再只是闪避。
他停下脚步,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道混乱的能量洪流。
掌心,一点幽蓝的月轮虚影骤然浮现。
“散。”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那来势汹汹、混杂了四种灵力的能量洪流,在触及阿月掌心月轮虚影散发的清冷辉光时,仿佛遇到了终极的“秩序”与“沉寂”法则。
风,停了。
雷,熄了。
火,灭了。
土,沉了。
四种狂暴的灵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剥离、拆解,还原成最原始、最温和的灵气粒子,然后……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剩下脸色惨白、气息萎靡、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厉狂,拄着巨斧,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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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这轻描淡写、却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手段?!言出法随?规则压制?
阿月缓缓收回手,掌心月轮虚影隐去。他琉璃紫眸平静地看了厉狂一眼,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清冷嗓音,给出了评价:
“风、雷、火、土,四法同修,却无一精深,强行糅合,徒具其形,散而不凝,乱而无序。”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昨日坊市巷口的“论渣”教学,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此乃修炼之大忌,可谓……花心大萝卜。”
“噗——!”
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惊的司徒风,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李小暑瞪大了眼睛,随即死死捂住嘴巴,肩膀疯狂抖动,差点笑出声。
金不换张大了嘴,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低声吼道:“好家伙!活学活用!阿月老弟,真有你的!”
苏墨渊和云渺也是忍俊不禁,嘴角抽搐。
炎锋和凌雪等人则是一脸茫然。“花心大萝卜”?这跟修炼有什么关系?但结合阿月前面的话,好像……又有点道理?
厉狂则完全懵了,他败得不明不白,还被扣了个莫名其妙的“花心大萝卜”的帽子,又羞又恼又憋屈,眼前一黑,气血上涌,竟直接晕了过去。
“快!扶厉狂道友下去休息!”炎锋连忙吩咐弟子。
一场突如其来的比武,以这样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落幕。
阿月神色如常地走回座位,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李小暑看着他清冷的侧脸,憋笑憋得肚子疼,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一股自豪感。
看,她教的,他听进去了!还用了!虽然用在这种地方有点怪怪的……
经此一事,殿内众人看向阿月的目光,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待一个容貌出众的“小白脸”的眼神,而是充满了敬畏、忌惮与深深的好奇。
炎锋对淬星小队的重视,也再次提升了一个等级。
而关于“霜火秘境”的探查,似乎也因为阿月展露的这一手,变得更加……值得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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