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浸透了小院的青石板,也浸透了阿月那双映着星辉与疲惫的琉璃紫眸。
他的问题,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李小暑心中激起千层浪。
若过去的他,并非纯粹的“守望者”,也曾犯下过错,甚至……与那“背叛”有所牵连。
这可能性,李小暑并非从未想过。
记忆缺失的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暗示。
归墟神宫废墟的悲凉,冰封守卫的绝望,以及那场导致一切坠落的灾劫……身处其中,谁能保证绝对清白?
她看着阿月。
月光勾勒出他完美却紧绷的轮廓,那双总是清冷淡然的眼眸,此刻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脆弱的探询。
他在不安。
李小暑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桂花树下,伸手接住一片被夜风吹落的、带着清香的细小花朵,放在掌心,看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阿月,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迟疑,也没有敷衍。
“阿月,”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们认识多久了?”
阿月微微一怔。
“从冰风堡的地牢,到现在……”
李小暑自顾自地说下去,嘴角带着一丝回忆的弧度,“那时候的你,什么都不记得,冷得像块冰,话少得可怜,却会在血煞宗的人要抓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手。后来,在鬼哭峡,在竹林,在听涛楼,在归墟海眼……每一次,只要我们需要,你都会挡在前面。”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认识的阿月,是在淬星小队里,会在有危险时护住大家,会指导苏小河控制力量,会在我练剑时指出不足,也会……因为我假笑逢迎别人而闹别扭的阿月。”
她顿了顿,两眼弯弯,笑容带着温暖的力量:“是那个在绝境中,会说出‘无论前路是血海刀山,还是归墟绝地,我会在你身前,直到月华寂灭,此身消亡’的阿月。”
“过去很重要,它塑造了现在的你。但过去,并不等于现在的全部,更不等于未来。”李小暑的语气认真起来,“就算你找回的记忆里,有错误,有罪愆,有不堪……那又怎么样?那是‘过去的阿月’做的事。‘现在的阿月’,是我们淬星小队的同伴,是愿意为了守护而战的人。”
她直视着阿月的眼睛,像要看到他心底去。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所以,如果你的过去真的有污点,那就去面对它,弥补它,或者承担它该有的后果。但不要让它成为否定‘现在的你’的理由。更不要觉得,我们会因为‘过去的你’做了什么,就改变对‘现在的你’的看法。”
“因为,”她再次笑了起来,笑容如同穿透阴云的阳光,温暖而充满力量,“我们认识的,一直都是现在这个有担当的阿月啊。”
李小暑拉过阿月的手,将那朵小小的桂花放在他的掌心,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阿月静静地听着,琉璃紫眸中的疲惫与探寻,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某种重负被卸下的释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从未想过,会从眼前这个来自异世、看似柔弱的少女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没有空洞的安慰,没有盲目的信任,而是清醒地承认可能性,却更坚定地肯定“当下”与“选择”。
他丢失的记忆是枷锁,也是谜题。
但若找回的真相是黑暗,那便直面黑暗,在黑暗中寻找救赎或终结,而不是让黑暗吞噬现在的光明。
“谢谢。”阿月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再紧绷,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李小暑摆摆手:“谢什么,实话实说嘛。”她看了看天色,“很晚了,明天还不知道有多少事呢,早点休息吧。”
她转身准备回房,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狡黠地眨了眨眼:“哦,对了,阿月,下次要是再闹别扭,可以找我直接说,别自己一个人跑到院子里对月惆怅,怪冷的。”
阿月:“……”
看着李小暑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房门后,阿月站在月光下,良久未动。
掌心中,那朵被她随手放在他手心的桂花,还残留着细微的温度和香气。
他合拢手掌,将这朵小小的桂花轻轻握住。
琉璃紫眸中的最后一丝阴霾散去,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无论即将找回的记忆是什么,无论前方有多少危机与挑战。
有同伴如此,此心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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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李墨大师那边似乎还在与高层密议,没有进一步的消息。赵无极那边也毫无动静,仿佛醉仙楼的冲突和“黄氏姐弟”的拜访从未发生过。
淬星小队众人按捺住性子,在小院内深居简出,加紧修炼,同时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苏小河在努力稳固元婴雏形,尝试更精细地操控“渊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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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在修仙界卖法器请大家收藏:()我在修仙界卖法器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金不换将玄龟盾炼得越发随心所欲。
云渺则研究着从归墟带回的古老阵法碎片,收获颇丰。
李小暑则沉浸在《织云造化诀》与太阳初精的融合修炼中。眉心印记与她自身的灵力结合越发紧密,她对那“生”之造化伟力的领悟也日益加深。她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丝微弱的太阳初精之力,融入“星破七煞刺”的剑意之中,创造出带有净化与新生属性的剑招雏形。
阿月大部分时间也在静修,消化着近日所得,尤其是李小暑那番话带来的心境变化。
他对月华之力的掌控越发精微,眉心那幽蓝月轮虚影也越发凝实,似乎有更多记忆的碎片在蠢蠢欲动,但他不再抗拒或焦虑,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它们自然浮现。
然而,这表面的平静,在第三日黄昏,被打破了。
一名穿着天工苑外门执事服饰、面容陌生的弟子,来到了小院外,声称奉李墨大师之命,请淬星小队众人前往“器魂殿”议事,有要事相商。
“器魂殿?”苏墨渊微微皱眉。
器魂殿是炼器堂的核心重地之一,通常用于重大炼器事务商议或重要法器鉴定,李墨大师为何会选在那里见面?派来传话的弟子,他也不认识。
“师尊可有何凭证?”苏墨渊谨慎地问。
那执事弟子递上一枚玉简:“李墨大师说,苏墨渊师兄一看便知。”
苏墨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确实是李墨大师的神识烙印和一段简短的讯息,言明确有要事需在器魂殿商议,事关重大,让他们速来,并提及已安排妥当,无需担心。
讯息和烙印都毫无问题。
但苏墨渊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器魂殿是赵长老的地盘……
“师兄,会不会有诈?”云渺传音道。
“师尊的神识烙印做不得假。”苏墨渊沉吟,“但地点确实蹊跷。我们小心为上,见机行事。”
众人略作准备,便跟随那名执事弟子,前往位于炼器堂深处的器魂殿。
器魂殿是一座通体由黑曜石与赤铜铸就的宏伟建筑,风格粗犷厚重,殿内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地心炉火,空气中弥漫着高温与金属的气息。
此刻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执事弟子在殿外止步:“诸位师兄师姐请进,李墨大师与诸位长老已在殿内等候。”
苏墨渊与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空间极为开阔,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炼器炉,炉火熊熊。
四周矗立着各种奇异的炼器工具和测试法阵。
此刻,殿内站着不少人。
上首主位,端坐着的,并非李墨大师。
而是一位身穿暗红色绣金纹长老袍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正是炼器堂赵长老!
他身侧,站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带着一丝怨毒与得意之色的赵无极。
下方,还站着数位气息沉凝、身穿各堂长老服饰的老者,其中一位,正是神色凝重、隐含担忧的李墨大师。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名显然是赵长老心腹的炼器堂执事和护卫,隐隐将殿门方向守住。
气氛,肃杀而凝重。
苏墨渊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们中计了!
那玉简恐怕是被动了手脚,或者……李墨大师也受到了某种胁迫或蒙蔽?
“墨渊,你们来了。”李墨大师看到他们,立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赵长老声称,有确凿证据,指认你等与血煞宗勾结,盗取宗门机密,今日在此对质。你们……”
“李师弟何必着急?”
赵长老慢条斯理地打断,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扫过淬星小队众人,尤其在阿月和李小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人已到齐,那便好好说道说道。”
他看向赵无极:“无极,将你发现之事,当着诸位长老的面,再说一遍。”
赵无极上前一步,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指着苏墨渊等人,朗声道:“诸位长老明鉴!数日前,孙儿在万法城醉仙楼,偶然发现这几人行迹可疑,便上前询问。谁知他们不仅拒不配合,反而仗着修为,对孙儿悍然出手,更有一妖女,竟用污秽手段偷袭,致使孙儿受辱!孙儿回禀祖父后,祖父命人暗中调查,竟发现这几人根本不是什么商贾,而是来历不明、身份诡秘之辈!更在其暂居的小院附近,发现了残留的……血煞宗传讯符的痕迹!”
他掏出一枚已经失效、但确实散发着淡淡血煞之气的残破符箓,展示给众人看。
“血煞传讯符?!”几位长老脸色一变。
“不仅如此!”赵无极继续道,眼中闪过狠色,“孙儿担心他们另有图谋,前日又有两人自称‘南离黄氏’姐弟,以鉴定古物为名,接近孙儿,言语间多有刺探,行为鬼祟!孙儿当时便觉不对,暗中留意。结果,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孙儿发现,祖父赐予孙儿、用于联络宗内紧急事务的一枚隐秘传讯玉符,竟不翼而飞!定是被那对贼姐弟趁机盗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我在修仙界卖法器请大家收藏:()我在修仙界卖法器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痛心疾首:“那传讯玉符中,记载了部分炼器堂近期的重要物资调配和防御阵法节点信息!若落入血煞宗之手,后果不堪设想!祖父,诸位长老,孙儿敢以性命担保,这几人,定是血煞宗派来的奸细!潜入我天工苑,盗取机密,图谋不轨!”
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赵无极这一番说辞,配合那枚“恰到好处”出现的血煞传讯符残片和所谓的“失窃玉符”,再加上醉仙楼的冲突和“黄氏姐弟”的拜访作为“佐证”,几乎将淬星小队钉死在了“血煞宗奸细”的耻辱柱上!
几位不明真相的长老看向苏苏墨渊等人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李墨大师气得须发皆张:“胡言乱语!赵无极!你玉佩中的血煞印记又作何解释?!”
赵长老冷哼一声:“李师弟,无凭无据,岂可污蔑我孙儿玉佩?倒是你这些徒弟,来历不明,行踪诡秘,又与血煞之物牵扯不清,今日若不说个明白,恐怕难逃宗门法典!”
他目光阴冷地锁定阿月和李小暑:“尤其是这两个!一个银发紫眸,形貌妖异;一个身怀异力,眉心印记古怪!绝非善类!说!你们到底是何人?潜入天工苑,意欲何为?!”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赵长老一系的人,隐隐向前逼近。几位中立长老也神色严肃,并要求苏墨渊等人给出合理解释。
苏墨渊、金不换、云渺、苏小河全都绷紧了神经,灵力暗涌。
李小暑手心冒汗,但眼神依旧坚定。她看向阿月。
阿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琉璃紫眸,如同万年寒冰,冷冷地扫过赵长老和赵无极。
当他的目光落在赵无极腰间那枚玉佩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却令人心悸的锋芒。
阿月忽然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了众人身前。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器魂殿中:
“血煞印记,在你玉佩之中。盗符诬陷,是你祖孙所为。”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月华流转,直指赵长老。
“内奸——是你们。”
话音落,满殿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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