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宝 第123章 老头金狐狸

忘忧居茶馆的后门，开在一条狭窄、肮脏的死胡同里。空气中弥漫着馊水、霉烂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怪味。一盏昏黄的灯笼挂在门楣上，光线微弱，勉强照亮门前一小块湿漉漉的青石板。

韦小宝和双儿，站在灯笼的阴影里。

韦小宝一身绸缎长衫，粘着两撇滑稽的小胡子，摇着折扇，扮作一个乍富的土财主。双儿低眉顺眼，扮作小厮，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獐头鼠目的伙计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了他们两眼，低声道：“听雨的？”

韦小宝点点头。

伙计侧身让开：“请进。”

门内是一条又窄又长的通道，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滑腻的青苔。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破旧木门。

推开木门，一股更浓的霉味和劣质茶叶的涩味扑面而来。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破败的雅室，说是雅室，实则更像一间废弃的储藏室。墙壁斑驳，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桌椅板凳。只有一张歪歪斜斜的茶几和两把椅子摆在中央。一盏油灯放在茶几上，火苗如豆，光线昏黄摇曳，将整个房间映照得鬼气森森。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他身形干瘦矮小，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酱色绸缎长袍，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是一张干瘪得像核桃皮的脸。约莫五十岁上下年纪，皮肤蜡黄，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灵活，滴溜溜乱转，像两颗浸在油里的黑豆，透着精明的市侩气和一种久历风尘、见惯了世情的狡黠与警惕。他手里拿着一杆黄铜烟袋，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更添了几分诡异。

这就是金狐狸。

他上下打量着韦小宝，目光像刷子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他脸上那两撇假胡子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讥诮。

“这位爷，面生得很哪。”金狐狸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南方来的？”

韦小宝拱拱手，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略带谄媚的笑容：“金先生好眼力。鄙姓桂，做点丝绸茶叶的小生意，初到宝地，人生地不熟，听闻金先生消息灵通，特来请教。”他刻意模仿着南方商人的口音，带着几分生硬。

金狐狸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桂老板想打听什么消息？这京城的水，深得很，不是什么消息都能打听，也不是什么价钱都付得起的。”

韦小宝使了个眼色。双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木匣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里面是黄澄澄、码放整齐的金锭，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韦小宝笑道，“规矩我懂。只要消息准确，价钱好说。”

金狐狸瞥了一眼金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的只是一堆石头。他放下烟袋，伸出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拿起一锭金子，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验看成色。动作熟练而老道。

“成色不错。”他将金子放回匣内，盖上盖子，推回给双儿，“定金，我收了。说吧，想打听谁？”

韦小宝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沐王府的，沐剑声，沐小公爷。”

“沐剑声？”金狐狸那双绿豆眼猛地一缩，精光乍现，随即又迅速隐去，恢复了那种油滑的神情。他拿起烟袋，又“吧嗒”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嘿嘿，桂老板打听的这个人……可不好办啊。沐小公爷这桩事，水深得很，牵扯太大，一个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他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抬价之意。

韦小宝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金先生放心，桂某只是受朋友之托，打听下落，绝无他意。只要消息准确，价钱……可以再谈。”他又对双儿使了个眼色。双儿会意，又从怀里掏出一锭更大、成色更好的金元宝，轻轻放在木匣上。

金狐狸的目光在那锭大元宝上停留了片刻，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轻响。他放下烟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沐小公爷……进城后，确实露过面。也找过几个……嗯，前明的老关系。但没多久，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韦小宝的心提了起来：“消失了？怎么消失的？最后出现在哪里？”

金狐狸咂咂嘴，搓着手指：“这消息，可就更值钱了。”

韦小宝一咬牙：“双儿！”

双儿又拿出一锭金子。

金狐狸迅速将金子收起，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最后出现的地方，不是哪位王爷的府邸，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会馆……而是……‘鬼市’。”

“鬼市？”韦小宝眉头紧紧皱起。他听说过这个地方。那是京城最底层、最黑暗的一个角落。一个只在后半夜开市，地点飘忽不定，有时在废弃的货场，有时在荒僻的河滩，交易着一切见不得光的东西——盗墓的冥器、官府的赃物、江湖的秘闻、甚至人命的买卖。那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沐剑声一个王府小公爷，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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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韦小宝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没错，就是鬼市。”金狐狸肯定地点点头，眼神闪烁，“听说，沐小公爷在鬼市里，接触过一个……很特别的卖家。那卖家，专门做‘古董’和‘秘信’的生意，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后……就再没人见过沐小公爷了。”

古董？秘信？韦小宝心中一动。沐剑声北上，是为了挽救沐王府，他去鬼市交易什么？是买消息？还是卖东西？沐王府虽然失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或许还有些祖传的宝贝或秘密情报？

他强压住心中的疑问，追问道：“那个卖家，有什么特征？鬼市最近在哪里开？”

金狐狸摇摇头，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桂老板，这可就难为我了。鬼市的规矩，您应该也听说过，地点每次都不一样，只有圈内极少数人才能提前知道。至于那个卖家……更是神秘，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出手的东西，都很特别，要价也极高。”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韦小宝一眼，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而且……最近鬼市里，好像不太平。除了沐小公爷这事，好像还有几股势力在暗中活动，也在打听他的下落。这水，浑得很哪！搅和进去，怕是……”

几股势力？韦小宝立刻想到了青鸾！还有康亲王？甚至吴三桂的人？沐剑声的失踪，果然牵扯进多方博弈！

这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沐剑声的处境可能极其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又详细问了几个关于鬼市规矩和可能联络方式的细节。金狐狸所知也有限，大多语焉不详，只是反复强调鬼市的危险。

最后，金狐狸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桂老板，消息，我已经给了。这定金，我就笑纳了。至于鬼市……我劝您，还是三思而后行。那地方，不是您这种体面人该去的。而且，我听说……最近鬼市里，有‘青鸾’的影子晃动。嘿嘿，告辞了。”

说完，他像一只真正的老狐狸，身形一缩，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雅室，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韦小宝和双儿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凝重。金狐狸的话，信息量巨大！鬼市，神秘卖家，多方势力，青鸾的影子……这一切，都将沐剑声的失踪指向了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凶险的方向。

回到据点，韦小宝立刻将情况告知了苏荃和焦急等待的沐家姐妹。

“鬼市？！”沐剑屏听到这三个字，吓得小脸煞白，“大哥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方怡紧紧搂住妹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韧：“既然有了线索，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必须去闯一闯！韦公子，我跟你一起去！”

韦小宝沉吟不语。鬼市无疑是京城最危险的地方。但金狐狸的线索，是目前唯一的希望。沐剑声是生是死，谜局的钥匙，可能就藏在那个黑暗的集市里。

去，还是不去？

他看着沐家姐妹绝望中透出希望的眼神，又想起九难师太的警告和金狐狸那句“青鸾的影子”。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可能是他的命。

但韦小宝骨子里那股赌徒的狠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猛地一拍桌子！

“去！老子倒要看看，这鬼市里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他看向苏荃和双儿，眼神锐利：“苏姐姐，你留守策应。双儿，你跟我去。我们再挑几个机灵胆大的兄弟，扮作各种身份，混进去。记住，目标是打探消息，找到沐剑声的线索，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手！”

鬼市探虚实，每一步都将是刀尖跳舞。

夜色，更深了。窗外的黑暗，仿佛张开了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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