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有一个年轻人来到了华山。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背着一个旧包袱,独自一人走上那条蜿蜒的山道。路上遇见砍柴的樵夫,他停下来问路;遇见采药的老人,他又停下来问路。问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怕走错一步。
樵夫问他去华山做什么。
他说,找人。
找谁?
他想了想,说,找我师兄。
樵夫笑了,说华山那么大,你师兄叫什么名字?
他又想了想,说,叫令狐冲。
樵夫愣住了。
令狐冲?那个令狐冲?
年轻人点点头,眼睛亮亮的,说,对,就是他。
樵夫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
令狐冲死了很多年了。整个华山的人都知道。
年轻人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知道。
他继续往上走。
樵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怪人。
年轻人走了很久。
山路比他想象的更长,更陡。但他一步也没有停。
傍晚的时候,他终于走到了。
那间小院还在。
院墙有些地方塌了,被后人用新砖补上,颜色深浅不一。院门也换了新的,漆着朱红色的漆,亮得有些刺眼。
但那株老梅还在。
它就立在院子正中,比记忆里更高,更老,枝干虬结如龙蛇。这个季节没有花,只有满树绿叶,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年轻人站在院门口,望着那株老梅,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没有人。
他走到老梅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粗糙的树干。
树干上,刻着两个字。
很浅了,被岁月磨得快看不清了。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林”。
他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错觉。但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真实。
“你也在等我?”他轻声问。
老梅沉默着,只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
他在梅树下坐了很久。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暮色四合。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悠长绵延。
他听着那钟声,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个怯懦的镖局少爷,想起那个教他剑法的师兄,想起那个叽叽喳喳的师妹,想起那个偷偷给他塞玉坠的娘,想起那个从来不说什么的……师父。
想起那间小院,那株老梅,那片翻涌了一辈子的云海。
想起那个抱着蓝布包袱,在廊下一坐就是一整天的老人。
那就是他。
那也是他。
他低下头,打开那个旧包袱。
包袱里东西不多——一枚令牌,一块玉佩,一本残破的剑谱,还有厚厚一沓信。
他拿出那枚令牌,放在梅树下。
拿出那块玉佩,放在令牌旁边。
拿出那本剑谱,放在玉佩旁边。
拿出那些信,一封一封,叠好,放在最上面。
然后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那堆东西,看着那株老梅,看着这间小小的院子。
“我回来了。”他说。
风吹过,梅树的枝叶轻轻晃动。
远处,钟声还在响。
他站在那里,等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那人走进来,在他身后停住。
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一个看梅树,一个看那个人。
良久,那人开口:
“你回来了。”
年轻人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转过身。
暮色里,站着一个人。
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亮得坦荡,亮得干净。
令狐冲。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年轻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样,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令狐师兄,”他说,“我回来了。”
令狐冲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来,伸出手,用力抱了他一下。
很用力。
像很多年前那个天亮前的拥抱一样。
年轻人被他抱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涩。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他问。
令狐冲松开他,看着他,笑了笑。
“不知道。”他说,“但我在等。”
年轻人沉默。
令狐冲转身,朝屋里走去。
“走吧,”他说,“屋里有酒。”
年轻人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梅树下那堆东西。
令牌,玉佩,剑谱,信。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去捡。
他转身,跟着令狐冲走进屋里。
屋里还是老样子。
一张木桌,两张木椅,一个土炕。墙上挂着一幅画,笔墨拙朴,画的是华山云海。
令狐冲从角落里摸出一坛酒,拍开泥封,倒了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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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魏无羡系统请大家收藏:()魏无羡系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年轻人端起一碗,闻了闻。
“还是这个味儿?”他问。
令狐冲笑了:“还是这个味儿。”
两人碰了一下,仰头喝尽。
酒很辣,辣得喉咙疼。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令狐冲放下碗,看着他。
“那边,怎么样?”
年轻人想了想,答:“很好。”
“见到想见的人了?”
“见到了。”
令狐冲点点头,没有问是谁。
他只是又倒了一碗酒。
“那就好。”他说。
两人喝着酒,聊着天。
说这些年的上上下下,说岳灵珊的儿女,说宁中则的晚年,说林震南夫妇的善终。
说那株老梅,每年冬天都开花,香透整个院子。
说那个蓝布包袱,一直没人动,就放在那间屋里,落满了灰。
年轻人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流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令狐冲忽然问:“这次,还走吗?”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头。
“不走了。”
令狐冲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错觉。
但在这月光下,显得格外真实。
“那就好。”他说。
年轻人也笑了。
两人继续喝着酒,谁也没有再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令狐冲靠在墙上,睡着了。
年轻人看着他苍老的脸,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看着他那双即使睡着也微微弯着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个屋里,令狐冲问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说,一个也在找答案的人。
现在他找到了。
答案不是那个世界。
答案,在这里。
在这间小屋,在这株老梅,在这个等他回来的人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走到梅树下,看着那堆东西。
然后他蹲下身,把它们一件一件捡起来。
令牌,玉佩,剑谱,信。
他抱着这些东西,在梅树下站了很久。
风吹过,梅树的枝叶轻轻晃动。
他忽然发现,枝头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苞。
还没到时候,但它们已经在等了。
他笑了。
他转身,走回屋里。
令狐冲还在睡。
他把那些东西放在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最上面。
那枚莲花玉坠。
青白色的小小玉坠,被他贴身藏了一辈子。
现在,它回家了。
他站起身,看着令狐冲,看着这间小屋,看着窗外那株老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令狐师兄,谢谢你等我。”
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身上。
他迎着阳光,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他知道,不管去哪里,都有人在等他。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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