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系统 第399章 春谷的路

去往回春谷的路，比想象中更加漫长与艰难。

并非地形险恶，也非妖兽阻路——在这规则紊乱、灵气稀薄的天地里，连妖兽似乎都蛰伏了起来，难觅踪迹。艰难，来自于无处不在的“凋敝”与“沉滞”。

天空永远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仿佛一块巨大的、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抹布，沉闷地盖在头顶。阳光偶尔能挣扎着透下几缕，却也是惨白无力的，不仅带不来暖意，反而将那一片片荒芜枯败的景象映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山川失去了往日的灵秀与色彩，呈现出一种被反复榨干后的、灰败的土黄色与铁灰色。河流水势衰弱，甚至干涸断流，露出龟裂的河床与嶙峋的怪石。草木大片大片地枯死，仅存的也多是些低矮、扭曲、色泽暗淡的耐旱植物，在稀薄的空气中艰难地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焦枯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世界正在缓慢“生锈”的腐朽气味。灵气稀薄到了极点，呼吸间尽是沉滞的颗粒感，连施展轻身功法都变得格外费力，灵力消耗远超往常。

这是一个正在失去“生机”与“活力”的世界。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一点点抽离着维持这片天地运转的最基础的“生命源质”。

蓝曦臣走在最前，朔月剑并未出鞘，但剑鞘上流转的微光，始终驱散着前方过于浓稠的、带着负面气息的尘霾。他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目光扫过沿途所见的一切，忧色越来越深。

“天地灵气的稀薄与规则紊乱，正在加速。”他低声对身后的蓝忘机说道，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照此下去，不出十年，恐怕连维持低阶修士日常吐纳都成问题，凡俗界的作物与生灵，更是……唉。”

蓝忘机沉默地听着，背脊挺得笔直，步伐却异常沉稳。他背上，魏无羡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茫然地看一会儿灰暗的天空或荒芜的景色，便又疲惫地闭上眼睛。他的身体依旧冰冷，那些暗黑色的纹路在灰败天光的映衬下，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兀了，仿佛本就是这凋敝世界的一部分。只有眉心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红痕，以及闭眼时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还残存着一丝属于“人”的、脆弱的生气。

蓝忘机能感觉到，魏无羡的呼吸和心跳都很微弱，但至少，是平稳的。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净化”与“重塑”，似乎真的在他体内达成了某种新的、脆弱的平衡。那些狂暴的力量蛰伏了下去，不再频繁暴动，但也并未消失，只是如同冬眠的毒蛇，盘踞在魂魄深处，沉默地存在着。

魏无羡的“人气”依旧稀薄，但他偶尔醒来时，看向蓝忘机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或充满兽性的暴戾。那墨黑眼眸深处的一点淡金色微光，虽然依旧微弱，却稳定了许多，里面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魏无羡”的迷茫、疲惫，或者……一丝对蓝忘机身上温度的、本能的依赖。

这就够了。蓝忘机想。只要魏婴还在，只要那双眼睛里还有光，只要他还认得他，还愿意靠近他，那么，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这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有走下去的勇气和意义。

“兄长，回春谷……还能保持‘四季如春’、‘生机盎然’吗？”蓝忘机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虑。在这样的天地剧变下，那传说中的灵地，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蓝曦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西北方向那片同样笼罩在灰霾中的连绵山影，缓缓道：“希望……尚未完全断绝。回春谷乃上古灵脉交汇所成，其根基远比寻常福地深厚。且据记载，谷中有天然阵法守护，自成循环，对外界灵气依赖相对较小。或许……还能残存几分旧日气象。”

这语气，连他自己都透着一股不确定。但如今，他们别无选择。

日头（如果能称之为日头的话）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缓缓移动，艰难地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便又沉沉西坠。暮色降临得很快，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晕染开来，将本就黯淡的世界拖入更深沉的黑暗。

三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暂歇。蓝曦臣点燃了携带的、以特殊方式保存的、光芒稳定且无烟的照明符石。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温暖的空间，驱散了部分寒意与黑暗。

蓝忘机将魏无羡小心地放下，让他靠着自己坐下，取出干粮和水。魏无羡依旧没什么食欲，只是就着蓝忘机的手，小口喝了些水，吃了几块被灵力稍微温热过的、易于消化的米糕，便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他的目光，落在符石光芒边缘、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上，有些出神。墨黑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火光，那点淡金色的微光沉静地闪烁着。

“……蓝湛。”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蓝忘机立刻侧耳倾听。

“嗯？”

“……这世界……是不是……快要死了？”魏无羡问，语气平淡，仿佛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的事情。但他墨黑的眼眸深处，那点淡金色的微光，却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泄露出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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