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庄园被一声异常尖锐的啼哭划破。不是平日里饿了或需要换尿布的哼唧,而是带着痛苦意味的哭喊。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主卧与隔壁书房的门同时被打开。
沈述白快步走进婴儿房,只见林知夏正抱着沈星回轻声哄着,神色慌张。小家伙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刚才摸着还好好的,突然就烫起来了……”林知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孩子递向沈述白。
沈述白接过儿子,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即用额头贴了贴孩子的额头,那灼热感印证了他的判断。
“体温异常升高,初步判断超过38.5度。”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抱着孩子的臂弯不自觉地收紧,“联系医疗团队,立刻进行物理降温,准备儿科急诊预案。”
命令通过内线电话迅速传达下去。庄园配备的医疗小组在三分钟内赶到,开始为哭闹不止的沈星回进行温水擦浴、测量精确体温。
沈述白退到一旁,没有干涉医疗操作,但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紧紧锁定在医疗小组的每一个动作和仪器显示的每一个数据上。当电子体温计显示出“39.1℃”的数字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
林知夏靠在他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尖冰凉。他反手握住她,将她微微发抖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别怕,有我在。”他低声说,这句话既是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他清晰地感受到,面对商战枪林弹雨都未曾紊乱的心跳,此刻因为怀中这小小生命的痛苦而失了节奏。
医疗团队排除了常见感染,初步诊断为婴幼儿急疹,属于自限性疾病,但高烧阶段需要严密监控,尤其需要警惕热性惊厥。
沈星回被安置在特制的婴儿监护床上,身上贴着监测心率和血氧的电极片。他似乎因为高烧非常不适,一直哼哼唧唧地哭,小脸皱成一团。
林知夏想抱着他,却被沈述白轻轻拦住。“抱着不利于散热,也会让你太累。”他将她按坐在监护床旁的椅子上,自己则拖过一张凳子,紧挨着她坐下。
他先是仔细观察了儿子因为哭闹而急促起伏的小胸脯,然后伸出手,避开电极片,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有节奏地抚摸着儿子滚烫的额头和耳后。这不是医疗手册上的方法,而是他基于对儿子平日喜好的观察——小家伙似乎很喜欢这种轻柔的触感。
果然,在他的抚摸下,沈星回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抽噎,呼吸似乎也稍微平缓了一些。
“心率从168次/分下降至155次/分,血氧饱和度稳定在98%。”他看着监测屏幕,同步报出数据,语气是惯有的冷静,但眼神始终胶着在儿子身上。
林知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他那带着安抚力量的手指,心中的慌乱奇迹般地被抚平。他或许不会说太多温言软语,但他的行动,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是最坚实的依靠。
整个后半夜,沈述白几乎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边轻抚儿子,一边监控数据,偶尔低声对医疗小组提出调整降温方案的建议。林知夏靠在他肩上,握着他的另一只手,在疲惫和担忧中浅浅睡去又惊醒。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一切有我”的信号。
黎明时分,沈星回的体温终于在药物和物理降温的共同作用下,回落至38℃左右,沉沉睡去。林知夏也被沈述白强行劝去隔壁房间休息。
就在庄园因为这突发状况而灯火通明、人员走动相对频繁时,地下指挥中心的值守人员发现了异常。
庄园最外层、伪装成民用气象监测站的一个传感器节点,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且微弱的异常信号。信号并非试图入侵系统,而是像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庄园外围的电子围栏,短暂地扰乱了其底层电磁环境背景噪音的稳定模式,持续时间不足千分之一秒,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干扰太轻微,太短暂,若非系统一直处于最高敏感度监控下,几乎会被当作寻常的环境噪音忽略。
“老板,发现异常信号接触,等级极低,目标不明,已消失。”值守主管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沈述白轻轻将儿子交给守在一旁的育儿嫂,快步走向书房,调出了那段信号的详细分析报告。信号特征无法识别,来源无法追踪,像是一个“幽灵”。但其出现的时间点,恰好是庄园内部因孩子生病而出现短暂秩序波动的时刻。
是巧合?
沈述白眼神冰冷。他不相信巧合。
这更像是一次极其高明的试探,利用了他们内部注意力被牵制的瞬间,用一种近乎完美隐身的方式,轻轻“触碰”了一下他们的外围防御,以此来评估系统的敏感度和反应机制。
他立刻下令:“启动所有被动监听阵列,扫描全频段背景噪音异常。通知外围巡逻队,注意观察任何非自然的环境变化,包括动物行为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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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沈星回的体温终于降至正常,精神也恢复了一些,开始咿咿呀呀地要奶喝。林知夏抱着恢复活力的儿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沈述白看着她们母子,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他走过去,从林知夏怀中接过儿子,小家伙似乎还记得父亲昨夜的安抚,乖巧地靠在他胸前,用软乎乎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衬衫。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技术团队送来了对那个“幽灵”信号的深度分析初步结论。
“信号调制方式不属于任何已知技术体系,其载体……疑似利用了地磁场本身的微小波动,或者说,它像是依附在地磁背景上的一缕‘杂音’。这也是它难以被追踪和识别的原因。”
利用地磁场?沈述白的心猛地一沉。如果对方掌握了利用行星级物理场作为信息载体的技术,那么传统的物理隔绝和电子屏蔽效果将大打折扣。庄园的铜墙铁壁,在对方眼中,可能并非完全无懈可击。
他低头,看着怀中因为病后虚弱而格外依赖他的儿子,又看向旁边虽然疲惫却满眼幸福的林知夏。
孩子的病痛是暂时的,可以治愈。但来自暗处这未知而高超的窥探,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其威胁远超任何商业对手或武装袭击。
他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将他交还给林知夏。
“你和星回今天就在主套间活动,不要外出。”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林知夏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未散的凝重,点了点头:“好。”
沈述白转身走向地下指挥中心。他需要重新评估所有防御策略。敌人已经展现了超越想象的技术手段,下一次的“触碰”,或许就不会再如此温和了。真正的危机,似乎正以一种无声的方式,悄然渗透进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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