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破戒 第6章 理性构筑的桥梁

讲座那晚指尖短暂的触碰，像一颗投入林知夏心湖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在之后几天里渐渐平复。沈述白依旧是那个遥不可及的沈教授，实验室里那段小插曲，在他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以至于林知夏开始怀疑，那瞬间感受到的微妙张力，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重新将精力投入到毕业创作的泥沼中。她的选题方向是“记忆的肌理”，试图用综合材料表现个体记忆的模糊、重叠与选择性遗忘。进展并不顺利，传统的绘画媒介似乎难以承载她脑海中那种混沌而层叠的质感，她陷入了瓶颈期，连续几天在画室里对着未完成的作品发呆，心情也如同北京深秋的天空，蒙上了一层灰霾。

就在她几乎要抓狂的时候，邮箱里再次收到了沈述白的邮件。主题很简单：“关于项目初步构思的交流”。内容依旧简洁，询问她本周是否方便再次见面，讨论一下基于前期交流后，她是否对毕业创作有了新的想法，或许可以尝试将一些初步的、跨学科的思考融入其中，并表示这次可以选择在美院附近的咖啡馆，以免她奔波。

这封邮件像一道光，猝然照进了她停滞不前的思维困境。他没有提及那晚的任何尴尬，而是将话题牢牢锁在“项目”和“创作”上，这让她松了口气，同时也被“跨学科思考”这个可能性点燃了一丝希望。或许，跳出纯艺术的框架，真的能找到突破口？

她几乎是立刻回复了邮件，同意见面，并推荐了美院附近一家以安静和咖啡品质着称的“拾光咖啡馆”。

约定的时间是周五下午。林知夏提前十分钟到达咖啡馆，选了一个靠窗的、有绿植遮挡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她点了一杯热美式，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小勺，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心跳比预想的要快。

沈述白准时推门而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呢绒大衣，里面是浅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正式感，多了几分儒雅的随性。他的目光在店内扫视，很快便锁定了她的位置，迈步走来，步伐沉稳。

“抱歉，久等了。”他在她对面的沙发椅坐下，声音低沉悦耳。侍者过来，他点了一杯简单的黑咖啡，没有任何多余的偏好添加。

“没有，我也刚到。”林知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近距离看他，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似乎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澈。

沈述白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邮件里提到，你的毕业创作遇到了一些瓶颈？”他的语气是关心的，但更偏向于导师对学生的专业关切。

提到这个，林知夏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将这几天的困扰和盘托出：“……我想表现记忆的那种不确定性和层层叠加的感觉，但用画笔和颜料，总觉得隔了一层，不够直接，不够……有质感。”

她描述着自己想要的效果，手势不自觉地比划着，眼神里充满了创作受阻的焦灼和渴望突破的急切。

沈述白安静地听着，偶尔啜一口黑咖啡，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他才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你提到的‘质感’和‘不确定性’，让我想到讲座里提到的一种材料。”

他放下咖啡杯，用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仿佛在勾勒某种结构：“有一种新型的聚合物凝胶，在特定条件下，其内部会形成无序但又有某种规律性的微观网络结构。这种结构对光线会产生非常有趣的散射和折射效应，使得材料本身看起来呈现出一种……朦胧的、半透明的、具有深度感的视觉效果。而且，这种结构状态并非完全稳定，会随着环境湿度、温度有微小的、动态的变化。”

他的描述非常物理化、材料化，但林知夏的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她仿佛能“看到”他描述的那种材质——一种本身就在讲述着“模糊”、“不确定”、“层次”和“动态变化”的物质。

“你的意思是……”她有些激动地向前倾身，“这种材料本身的物理特性，就能直接作为表达的媒介？”

“理论上，可以这样理解。”沈述白点点头，语气依旧冷静，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对她迅速理解的赞许，“艺术表达未必局限于传统的画布和颜料。或许，你可以尝试将这种具有特殊光学性质的材料，作为你作品的一个构成部分，利用其本身带来的视觉语言，去直接诉说你想表达的关于记忆的意象。”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可能的方向。材料的获取、处理、与其它媒介的结合，以及最终的艺术效果控制，都需要大量的实验和探索。这比单纯在画布上创作要复杂和不可预测得多。”

但林知夏已经被这个想法彻底吸引住了。这就像在她封闭的思考房间里，突然打开了一扇通向全新世界的窗户。科学提供的不是答案，而是一种全新的、充满可能性的“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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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为她破戒请大家收藏：()为她破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跨学科”头脑风暴。林知夏兴奋地阐述着各种可能的艺术构想，沈述白则从材料科学的角度分析其可行性，提出技术上的难点和替代方案。他思维缜密，逻辑清晰，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她想法中不切实际的部分，同时又引导她转向更具操作性的方向。

在这个过程中，林知夏完全忘记了面对他时的紧张，全身心地投入到思维的碰撞中。她发现，沈述白虽然言辞有时直接甚至犀利，但绝非打压，而是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帮助她厘清思路，拓宽边界。这种智力上的引导和激发，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尊重的愉悦。

沈述白看着对面女孩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比星辰还要亮眼的光芒，感受着她话语间蓬勃的创造力，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悄然滋生。

他享受这种引导她、看着她思维绽放的过程。这比他完成一个复杂的数学推导，或者得到一个漂亮的实验数据，更能触动他内心某种隐秘的柔软之处。

她偶尔因为激动而挥舞的手臂，她思考时无意识咬住下唇的小动作，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咖啡香和淡淡颜料气息的味道……所有这些感官细节，都像无数细小的钩子，拉扯着他的注意力。

他必须用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将目光从她生动的脸庞上移开，重新聚焦在桌面上的咖啡杯，或者窗外摇曳的树影上。他刻意地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客观，甚至偶尔会打断她过于天马行空的想象，将话题拉回现实的可行性层面。

他为自己这次见面找到了最坚固的理由：项目合作，学术交流，帮助一个具有潜力的学生突破创作瓶颈。这个理由像一座坚固的堡垒，将他内心那些不合时宜的、翻涌的情感牢牢封锁在内。

讨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暗淡。林知夏感觉自己的大脑像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盛宴，虽然疲惫，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和方向感。

“谢谢你，沈教授！”她由衷地道谢，眼睛亮晶晶的，“我感觉……好像找到了一条可能的路！虽然很难，但值得一试！”

沈述白看着她脸上纯粹而热烈的笑容，心底某个角落微微一动。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掩饰住瞬间的情绪波动，淡淡地说：“嗯，有方向就好。具体的材料信息和一些基础文献，我回去后发给你。你可以先了解一下，有什么技术上的疑问，可以邮件沟通。”

他叫来侍者结账，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深秋的晚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林知夏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需要送你回宿舍吗？”沈述白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语气自然地问道。这个提议介于礼貌和关心之间，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用不用，”林知夏连忙摆手，“很近的，走过去就好。”她可不敢劳驾沈教授送她回宿舍，那太引人注目了。

沈述白也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好，那路上小心。”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沿着栽满梧桐树的人行道向美院的方向走去。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却充满了韧劲。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沈述白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独自站在咖啡馆门口，晚风吹动他大衣的衣角。

他拿出手机，点开邮箱，开始编辑要发给林知夏的材料清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措辞严谨，条理清晰。

然而，在邮件的最末尾，在习惯性地打上“祝好，沈述白”之后，他的拇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片刻。

然后，他移动光标，在祝语前面，加了一句看似随意，却与他平日风格不甚相符的话：

“创作辛苦，注意休息。”

这行字，在冰冷的科技文献列表下方，显得格外突兀而……柔软。

他凝视着这行字，眸色深沉。最终，指尖落下，按下了发送键。

这条看似寻常的关心，是出于师长的例行嘱咐，还是……某种克制已久的情感，终于寻找到的一个微小缝隙，悄然流露？

连他自己，也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了。理性的堡垒，似乎正在被一种温柔而无形的力量，悄然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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