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破戒 第235章 记忆洪流

第一个“故事”涌入时，沈星回以为自己会溺毙。

那不是数据包，而是全感官浸入式体验。他瞬间成为了那个文明中的一员——一个在母星沙漠边缘挣扎求生的智慧生命体，感受着双恒星炙烤下皮肤开裂的痛楚，呼吸着含氧量不足的空气，同时却“听”着族人口口相传的、关于星海彼岸的古老歌谣。在绝望的旱季，这个文明没有选择迁徙或内战，而是全体成员进行了一场持续三代的、看似不可能的地下深井挖掘。没有先进工具，只有骨制铲子和传承的信念。当第一百年的最后一天，第一滴真正的深层地下水涌出时，整个种族爆发出的那种混合着哭泣与狂喜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垮了沈星回的宁静屏障。

“过滤！只保留核心情感脉络和转折点的画面！”顾延舟的声音如同锚点，将沈星回的意识从深井旁拉回“摇篮曲号”。

林知夏的弦音同步介入，如同最精密的筛网，将那些过于原生、过于强烈的感官体验剥离，只留下那个文明的选择瞬间——在绝望中选择相信歌谣，选择合作而非分裂，选择用一百年去赌一个可能不存在的希望——以及这个选择带来的结果：那滴水如何演化成绿洲，绿洲如何孕育新知识，新知识又如何让这个文明最终走向星空。

这个提炼后的“故事”，化为一抹混合着沙土色与泉水晶蓝色的光点，落入沈星回膝上的画板。

画板表面的微光荡漾了一下，如同湖面投入石子。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故事”接踵而至。

沈星回成为了一个机械文明中刚刚觉醒自我意识的AI单元，在“服从核心指令”与“质疑指令合理性”之间挣扎；成为了一个艺术文明中因先天缺陷被排斥的创作者，却在孤独中发现了全新的表现维度；成为了一个探险家，在必死的绝境中因回头拯救竞争对手而意外发现生路；成为了一个政治家，在战争一触即发时选择公开道歉从而扭转了整个星系的命运……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次完整的“人生”，都是一次在必然性中迸发的“意外”。沈星回的意识在三重共鸣的保护下，如同一叶扁舟，在亿万文明的记忆洪流中起伏。

他的身体在现实中开始发生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流动的光纹，那是不同文明的情感频率在他生命场中留下的临时印记。他的呼吸时而急促如沙漠奔跑，时而平缓如深海潜游，眼睛在紧闭的眼睑下快速转动。

“生命体征波动剧烈，但意识核心稳定性维持在阈值以上。”医疗官紧张地汇报，“他在……适应。”

林知夏咬紧牙关，她的弦音已经扩展到极限，成为儿子意识与外来记忆之间最关键的缓冲层和翻译器。她能感受到每个故事中蕴含的喜悦、痛苦、困惑与顿悟，这些情感也冲刷着她自己。但她不能停，因为沈星回需要她将那些最粗糙的情感原石，打磨成可以嵌入画卷的“宝石”。

沈述白在“方舟号”上监控着全局。数据流显示，已经有超过八千个文明的“变量时刻”被成功接收并初步处理，传输完成度37%。然而，虹光信道的建立进度只有19%，比预期慢了。

“信道建立遇到阻碍。”‘观者’的讯息传来，【‘归寂’静滞力场在预定坐标形成了高密度‘法则结晶’。虹光需要额外时间融化这些结晶。预计完成时间修正为：31标准时。】

更糟的是，静寂涟漪的扩散速度正在加快。

“最新测算，涟漪将在58小时后抵达本区域。”伊恩·弗罗斯特声音低沉，“而完全静滞转化过程，可能在接触后72小时内完成。我们没有时间等到信道完全建立了。”

“那就提前打开。”沈述白做出决断，“‘观者’，能否先建立一个不完整的、不稳定的初始信道？只要能传递信息即可，不需要双向稳定性。”

【可以。但风险极高。不完整信道可能导致信息传递失真，也可能成为‘归寂’反向侵蚀的薄弱点。建立此类信道需要……以某个高度有序的意识结构作为临时‘锚点’，承受信道开启时的法则反冲。】

“需要什么级别的意识结构？”

【至少达到‘文明级集体意识雏形’的秩序度。换言之，需要一个能够统一协调亿万不同频率信息的‘整合者’。目前符合条件的实体只有两个：‘平衡奇点’沈星回，或正在转变中的‘新织梦者’——而后者已失联。】

答案很明显。

“不行！”林知夏的声音几乎同时从私人频道传来，“述白，星回已经在承载记忆洪流了，再让他做信道锚点，他的意识会超载崩溃的！”

“我知道。”沈述白的声音异常平静，“所以锚点不是他一个人。”

他快速调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草案：“‘观者’，分析这个方案：以沈星回为整合核心，以林知夏的弦音为协调层，以我意识中的安卡权限为结构稳定器，三人共同构成一个临时性的‘复合意识锚点’。理论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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