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见南星 第398章 面对这股暗流 选择最艰难也最稳妥的方式沉默与专注

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措辞却颇为“专业”，直指姜南星在英林县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其高中同学叶天的茶叶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

信中提到，叶天（天叶茶业公司法人）是姜南星的高中同窗。在姜南星担任英林县发改委主任期间，正值英林县大力推广特色农业，打造“一县一品”。

匿名信指控，姜南星在制定产业扶持政策、分配农业项目资金时，“明显偏向”叶天的茶叶公司，使其获得了远超其他同类企业的政策支持和项目补贴，迅速在英林茶叶市场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信中甚至附上了几份模糊的、经过裁剪的文件复印件，隐约能看到项目名称、资金数额和“天叶茶业”的字样，以及英林县当年茶叶产业扶持资金分配的汇总表格，其中天叶茶业所占比例被用红笔醒目地圈出。

赵明远戴上眼镜，仔细看了两遍，眉头微蹙。这种匿名举报，在干部选拔考察期间并不罕见，真伪难辨，但往往杀伤力不小。他拿起内线电话：“小孙，你来一下。”

干部监督科的孙科长很快进来。赵明远将信递过去：“关于发改委人选考察期间收到的匿名反映，按程序处理。重点核实几个问题：第一，姜南星同志与这个叶天，是否是高中同学关系；第二，英林县当年的茶叶产业扶持政策，具体内容、出台流程、标准是否公开透明；第三，天叶茶业公司当时获得的支持，是否符合政策规定，与其他同类企业相比是否显失公平；第四，这些复印件……”他指了指那些模糊的文件，“尽量查证原始出处和完整性。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扩大影响，先侧面了解。”

“明白，赵部长。”孙科长接过信，神情严肃地退了出去。考察期间出现举报，还是涉及“照顾同学”这种容易引发联想的情节，必须谨慎对待。

几乎与此同时，市政府那边，周惟清也接到了一位退休老领导的电话。这位老领导姓陈，曾是省里某重要部门的一把手，德高望重，周惟清在省里工作时曾受过他的指点。

陈老声音洪亮，透着关切：“惟清啊，最近忙吧？”

“陈老您好，是有点忙。您身体还好吧？”周惟清恭敬地问候。

“好，好。就是听说你们武市最近挺热闹啊。”陈老话锋一转，“那个发改委主任的位置，争得挺厉害？”

周惟清心里了然，语气不变：“正在进行正常的选拔程序，组织上在严格考察。”

“嗯，程序是要走。不过啊，惟清，”陈老语重心长，“你现在位置不一样了，是市长，主政一方。有些事，就算你做得再正，也架不住别人会联想，会议论。尤其是涉及到家里人的事，更要慎之又慎。我听说，那个叫姜南星的女同志，是你爱人？”

“是的，陈老。”周惟清坦然承认。

“有能力，有想法，这是好事。但有时候，太突出了，反而容易招风。”陈老顿了顿，“我听到一些风声，说什么‘武市要成夫妻店了’、‘周市长这是要把关键部门都抓在自己人手里’。”

“这些话当然是无稽之谈，咱们**人讲的是五湖四海，任人唯贤。但人言可畏啊，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你有没有考虑过，适当避嫌，或者……做做工作，让她把重心先放在家庭上？毕竟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潜在的风险，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劝周惟清让姜南星退出竞争，至少是低调处理，以免影响他自己的声誉和前程。

周惟清沉默了几秒，声音沉稳而坚定：“陈老，您的提醒我心领了，是为我好。但关于南星参加选拔这件事，第一，这是市委统一组织的公开选拔，她符合条件，是组织把她列为候选人的；第二，在整个过程中，我已经向市委正式提出并严格执行了回避制度，不参与任何相关环节；第三，她的工作能力和过往成绩，是经过组织多年考核和群众认可的。”

“如果我因为她是我的爱人，就去干预她正常的职业发展，甚至要求她放弃机会，那不仅违背了组织原则和公平精神，也否定了她个人的努力和价值。我相信组织会公正考察，得出合适的结论。至于那些闲言碎语，清者自清，我相信时间和事实会证明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老叹了口气：“你呀，还是那个脾气，原则性太强。好吧，你有你的考虑。我只是提醒你，树大招风，谨言慎行总是没错的。好了，不耽误你工作了，保重身体。”

“谢谢陈老关心，您也多保重。”

挂了电话，周惟清靠向椅背，揉了揉太阳穴。陈老的电话，无疑是一个信号，表明“夫妻店”的议论已经在一定层面传开，并且引起了某些老同志的关切甚至担忧。这种舆论压力，看不见摸不着，却可能影响到最终的决策天平。

除了相对“正式”的匿名信和老领导关切，更广泛的舆论战场在社交媒体和私人聚会中蔓延。一个名为“武江观察”的本地自媒体公众号，发布了一篇看似分析武市产业发展的文章，文中却夹带私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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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惟见南星请大家收藏：()惟见南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值得注意的是，在近年来武市干部队伍中，出现了一些高学历、年轻化的‘明星干部’。”

“他们往往拥有良好的教育背景和一定的理论素养，在特定领域也能做出亮眼成绩。然而，地方经济的发展，尤其是像发改委这样的综合协调部门，更需要的是经过多岗位、长时间实践锤炼出来的‘老把式’。他们熟悉地方人情世故，深谙各方利益博弈的微妙之处，拥有盘根错节却行之有效的人脉网络，能够真正‘摆平’事情，推动项目落地。空降的理论家或许能画出漂亮的蓝图，但要将蓝图变为现实，恐怕还需要能驾驭复杂局面的‘操盘手’……”

文章下面，一些看似“知情人士”的留言格外活跃：

“听说某位女局长背景硬得很，老公是市里的大领导，这次提拔怕是早就内定了吧？”

“现在都讲究‘干部年轻化’，但年轻也要有相应的资历匹配啊。不能为了年轻而年轻，把重要的经济部门当试验田。”

“看看人家商务局的苏局长，实干十几年，引进多少真金白银？这才是真正懂经济、会办事的干部。有些人就会写写报告，讲讲理论。”

“楼上慎言，小心被删帖。人家可是‘市长夫人’，能量大着呢！”

这些留言真假难辨，但指向性明确，且在本地圈子里迅速传播。虽然很快有支持姜南星的声音出来反驳，指责这是恶意中伤、性别歧视，但“市长夫人”、“靠关系”的标签，已经被一次次强化。

更有甚者，某次商务局内部非正式聚餐后，一位即将退休的商务局“老同事”，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张聚餐合影，配文：“和战斗了十几年的老战友们小聚，感慨万千。商务局是个能锻炼人、也能看出人的地方。有的人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有的人嘛……呵呵，路子就野多了，攀上高枝，飞得快啊！” 虽然没点名，但结合近期热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在影射谁。这条朋友圈被截图，在小范围内悄悄流传。

这些“小动作”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旨在营造一种舆论氛围：姜南星资历浅、靠关系；周惟清避嫌不彻底，有“护短”嫌疑；选择姜南星风险高，不如选择经验丰富的苏晴稳妥。

面对这股汹汹暗流，处于风暴中心的姜南星，选择了最艰难也最稳妥的方式——沉默与专注。

市纪委和组织部联合核查组的同志来到农业局，按照规定程序与她进行了谈话，出示了匿名信的相关内容（隐去来源和部分细节），要求她作出说明。

姜南星的表现异常平静。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

她的说明清晰，证据扎实，态度坦荡。核查组的同志仔细记录，表示会依法依规核实。

送走核查组，一直在门外焦急等候的办公室主任老刘立刻走进来，关上门，脸上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局长，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泼脏水！叶天那边，还有招标的事，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这些人太下作了，这种阴招都使得出来！”

姜南星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平静：“刘主任，坐。清者自清，组织会查清楚的。我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我就是气不过！”老刘坐下，接过水也没喝，“你在农业局干得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现在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还有网上那些阴阳怪气的东西，分明是想把你搞臭！咱们就不能做点什么？”

姜南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树木，沉默片刻，道：“刘主任，这个时候，做什么都可能被解读，被放大。最好的回应，就是把我们自己的工作做得更扎实，更无可挑剔。农业应急体系那个提升方案，我看差不多了，下午我们班子再开个会，最后敲定一下，尽快报给市政府。还有夏粮收购的准备情况，要再摸排一遍，不能出任何岔子。”

老刘看着她沉静坚韧的侧影，叹了口气，知道她说得对，但心里那股憋闷还是难以消散：“局长，你……你压力别太大。咱们全局上下都支持你！外面那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姜南星转过身，对这位一直像老大哥一样支持自己的副手笑了笑：“我知道，谢谢大家。放心吧，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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