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暖 第197章 梦境·考场

自那次深夜交谈后，祁川墨对周景逸的状态更加上心。

他不再只是咋咋呼呼地拉着周景逸去放松，而是开始留意那些更细微的地方。

比如，他会强行没收周景逸熬夜看的书，定时督促他休息；会在晚上睡觉前，给他热一杯牛奶，虽然周景逸每次都只喝几口；

会在周景逸不自觉地蹙眉时，故意说些蠢话或者做些搞笑的动作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周景逸虽然依旧沉默，但对于祁川墨这些笨拙却真诚的关怀，他默默接受了。

失眠的情况没有立刻根除，但出现的频率似乎降低了一些。

至少，在有人陪伴和刻意调整下，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整夜整夜地清醒。

然而，压力的宣泄口并不仅仅只有失眠。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天。一个闷热的、雷雨将至的夜晚。

祁川墨被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惊醒。声音来自旁边床上。

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立刻翻身坐起，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再次照亮狭小的空间。只见周景逸蜷缩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濡湿了额前的黑发。

他身体微微颤抖着，牙齿紧紧咬住下唇，似乎正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但那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还是不受控制地从齿缝间逸出。

他在做噩梦。

而且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景逸！景逸！醒醒！”祁川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下床，冲到周景逸床边，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

“周景逸！快醒过来！”

在他的呼唤和触碰下，周景逸猛地抽搐了一下，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未散的惊恐和茫然，瞳孔在灯光下急剧收缩，焦距涣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做噩梦了？”祁川墨见他醒来，稍微松了口气，但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依旧揪着。他抽了几张纸巾，笨拙地替他擦去额头和脖颈上的冷汗。

触手一片冰凉。

周景逸怔怔地看着他，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但残留的恐惧依旧清晰可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祁川墨正在帮他擦汗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祁川墨的皮肤里。

祁川墨吃痛，却没有挣脱，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上他冰冷的手背，试图温暖他，语气放得极轻极缓：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梦，都是假的。”

周景逸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下来，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

他松开了抓着祁川墨的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梦到……高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可怕的场景，身体几不可察地又颤抖了一下。

“我迟到了……考场的大门关上了，我怎么拍都拍不开……然后……然后我拿到卷子，上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全是空白……笔也写不出字……”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战栗。

这是典型的考试焦虑梦境，几乎每个面临重大考试的人都可能经历过。

但发生在向来冷静自持的周景逸身上，却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他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已经去世的父母的期望，爷爷的遗愿，自己的梦想，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所有这些压力，在潜意识里化作了最恐怖的梦魇。

祁川墨听着，心里又酸又胀。他无法想象周景逸在梦里是多么绝望和无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这个浑身冰凉、还在微微发抖的人，轻轻地、却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周景逸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那紧绷的、抵御恐惧的防线骤然崩塌。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出声，只是将额头抵在祁川墨温热的肩窝处，任由身体残留的颤抖，通过紧密的接触传递给对方。

祁川墨能感觉到他单薄脊背下，心脏急促而不安的跳动。他收紧了手臂，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重复着：

“假的，都是假的。你不会迟到，我每天拉着你跑着去考场。

你也不会看不懂题，你是周景逸啊，那么多难题你都解出来了。笔更不会没水，我给你准备一打，各种颜色的都有……”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些毫无逻辑的安慰话，声音低沉而温柔，在这个雷雨前的闷热夜晚，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将那些可怕的梦魇隔绝在外。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隐隐的雷声。

但这自然的喧嚣，反而衬得屋内这一方天地格外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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