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暖 第119章 高三·启航

暑假的两个月，像指间沙，在日升月落、习题册一页页翻过、画笔一次次涂抹中，悄然流逝。

祁川墨几乎把周景逸家当成了自己的据点。起初周爷爷还客气几句，后来便也习惯了家里多这么一个高大活泼、胃口极好的小伙子。

祁川墨带来的“生活费”最终大部分还是用在了改善伙食和给爷爷买营养品上，周景逸果然记了账，虽然那账本祁川墨一次也没看过。

他们一起在晨光中背诵古诗文，周景逸声音清冷平稳，祁川墨则带着点不耐烦的嘟囔，但在周景逸偶尔投来一瞥时，又会立刻端正态度；

他们一起攻克数学难题，周景逸思路清晰，步骤严谨，祁川墨则往往剑走偏锋，有时能给出意想不到的解法，更多时候需要周景逸耐着性子一步步引导；

他们一起在傍晚的巷口打羽毛球，汗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祁川墨刻意控制着力度，怕身体单薄的周景逸接不住球，而周景逸则会在他失误时，抿唇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惹得祁川墨跳脚；

他们也会在深夜，共用一盏台灯，各自复习，偶尔抬头，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迅速移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祁川墨甚至跟着周爷爷学会了包饺子，虽然形状千奇百怪，煮出来常常露馅，但周爷爷总是笑呵呵地夸他“有天赋”。

周景逸则会在周末的午后，支起画板，对着院子里那盆爷爷精心伺候的、总是追着太阳转的向日葵写生。

祁川墨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看着阳光如何一点点移动，如何在周景逸专注的侧脸和微动的指尖上流淌。

他觉得，周景逸画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沉浸在热爱中的样子，比他见过的任何风景都要动人。

期间，何华和池少虞从北京寄来了明信片，照片上是协和医学院庄重的老楼和北影充满现代感的标志性建筑，以及他们两个与何华面色苍白的母亲脸上的笑容。

何华在背面寥寥数语描述了见闻，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语气平静，但能感受到那份向往。

池少虞则用夸张的语气描述了北京烤鸭的美味和军训的辛苦，最后附上一句：“祁川墨，别光顾着玩，记得好好学习，不然追不上你家周景逸了。”

看得祁川墨耳根发热，偷偷把明信片藏了起来，没给周景逸看。

平静而充实的日子过得飞快。当蝉鸣渐歇，秋风开始带来一丝凉意，日历也翻到了九月。

开学的日子到了。

临海私立高中的高三校区是独立的，位于校园最深处，环境相对安静，也意味着一种无形的隔离——与高一高二的轻松氛围彻底隔绝。

周景逸和祁川墨并肩走在通往高三教学楼的小径上。

周围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或多或少的凝重。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高考”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眼。

“啧，这地方，感觉空气都比外面稀薄。”祁川墨打量着四周，咂咂嘴。

他今天穿了崭新的校服，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但眉宇间那点不羁依旧若隐若现。

周景逸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道路两旁悬挂着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各种激励人心的标语——“今日拼搏，明日辉煌”、“十年磨一剑，一朝试锋芒”。

他的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并非全无压力。

教室搬到了三楼，门牌上写着“高三（1）班”。推开门，一股混合着书本、粉笔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教室比高二时显得拥挤了些，每个人的书桌上、桌洞里，都堆满了高高摞起的复习资料，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他们的座位依旧在最后一排。祁川墨把书包甩在椅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来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他。

他浑不在意，一屁股坐下，看着面前几乎要挡住视线的书本，哀叹道：“这得做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周景逸在他旁边坐下，动作依旧从容。

他先是拿出湿纸巾，仔细擦拭了桌面和椅背，然后将书包里的书本、文具一样样取出，分门别类，整齐地码放在桌子的左侧，留下右侧足够书写的位置。

他的桌面很快变得井然有序，与祁川墨那边的杂乱无章形成鲜明对比。

“看着点做。”周景逸轻声说，算是回应了祁川墨刚才的抱怨。

祁川墨侧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那些烦躁的情绪忽然就消散了不少。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喂，周景逸，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战友了？”

周景逸整理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战友？这个词过于亲密，也过于沉重。他抬起眼，对上祁川墨带着戏谑却又隐含期待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明亮的秋光，也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极浅极淡的弧度，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微小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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