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前的越州城忽然风声骤紧,一大队官兵疾驰而来,直奔城门。他们设立关卡,彻底封锁出入。城中巡逻的人员也足足多了一倍。
城中巡逻的人数一下子翻了一倍,街巷间百姓纷纷探头张望,低声议论,惶惶不安。
苏维桢带着阿书赶往那存放着二十车粮草的库房。他深知纪青仪为人,若真要离开,也绝不会丢下救命的粮食。
两人赶到库房门前,锁紧紧扣着,他在腰间取出钥匙打开门,“阿书,把烛火点上。”随着一盏盏灯亮起,昏暗的库房被照亮。
二十车粮草整齐堆叠,袋口严密,看似井然无恙。
苏维桢微微叹息:“粮草在,她就不会走。”
阿书走到最里头,将最后一盏灯点亮,他扭头应声,“大人,那我们只要守住这里就好了。”却在转身的瞬间,手肘磕到墙面,身子一歪,火折子脱手,正落在堆着的麻袋上。
火星迅速灼烧出一个小洞,就在大家担心火势会蔓延时,火苗却碰到了不可燃烧之物,瞬间熄灭了。
细细的瓷土从那个小洞里簌簌倾泻,流到地上。
苏维桢的心猛地沉入谷底,他拔出护卫腰刀,一连劈开数个麻袋,里面装的全是瓷土,没有一粒粮。
他怔立片刻,面色铁青。
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纪青仪做的局,却不知她从何时开始布局。他愤怒不已,将手里的刀狠狠摔在地上。
这时,春雪堂来人禀报:“大人,纪家窑的东家求见。”
“走!”
苏维桢此时还抱有一丝希望,纪青仪还没有离开越州城。
夜幕深沉,通往郊外的路格外黑,并不好走。
春雪堂与纪家窑被官兵层层包围,工人都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发生何事。
守卫见苏维桢的马车驶来,连忙肃立行礼,引他入内。
跨进厅堂,见到的不是纪青仪,而是杜致行。
苏维桢意外又震惊,“来人只禀告纪家窑的东家要见我,却不知这地方已经易主。”
杜致行躬身行礼,客气地将他请到主位,“那二十车粮草可不是小数目,纪娘子已将春雪堂与纪家窑一并抵押给我。”嘴角带笑,看似客气,却藏着掩不住的老谋深算。
“何时的交易?我怎全然不知?”苏维桢沉声问。
“老夫不过本分做生意,出了银两,自然得有回报。”杜致行没有正面回答,一副不知情模样,“如今窑厂归我,也算顺理成章。”
苏维桢的脸色愈发阴沉:“那你请我来,又是何意?”
杜致行朝门外一指,轻声叹气:“苏大人突然封厂围堂,使工人惶惶不安,误了生产。老夫特来请大人明示。”
“只要纪青仪回来,我立刻撤人。”苏维桢试探地望向他,“你可知道她的行踪?”
杜致行神情不动,老商人的狡黠:“纪娘子的去向,我确实不知。只是这产业已属杜家,大人若执意围困,未免理亏。若真要寻人,我可派府丁协助大人,如何?”
苏维桢紧紧盯着他,冷哼一声,朝门外下令,“给我搜!”
官兵应声而入,从厅堂到后院,从窑房到仓间,无一遗漏。折腾许久,却一无所获。
纪青仪、苔枝、桃酥、柴辽、纪齐,全都踪影全无。
“大人,搜遍了,人不在此处。春雪堂、纪家窑确已转给杜家。”杜致行露出一贯的笑容,“若无其他事,大人请回。”
苏维桢在堂中沉默良久,转眸望了一眼纪青仪曾居的主屋,终是转身离去。
等官兵的脚步声远了,杜致行才长出一口气,坐回椅上,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低低叹道:“但愿她已出了越州。”
马车上苏维桢不断催促:“快一点!”
“是!”阿书加速挥动马鞭,“大人,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码头。”就在前面,苏维桢突然想通了,那么多粮草要运出城门很难,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而走水路却没有那么多限制。
他猜的不错,纪青仪就是将粮草伪装成茶叶瓷器送上了柴辽联系好的外地商船。
此刻她已经跟随着船只,离开了越州所辖水域。
而苏维桢要在水路追上她,难上加难。
明月高悬,纪青仪披着青色斗篷站在甲板处,寒风如刀掠过她的脸庞,吹动她的发丝。
“咳咳——”她微微弯腰,肩头颤抖。
桃酥从船舱走出来,怀里紧紧搂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走近她身侧,“娘子,该喝药了。”
纪青仪接过药碗,一仰头,苦涩滑入喉咙,令眉头轻轻蹙起。
桃酥:“娘子,夜晚风大,您的身子还没好,先进去休息吧。”
纪青仪凝视远方,呢喃:“寒州的夜,应该比咱们这儿更冷吧。”
“那是自然。”柴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寒州眼下时节已经被大雪覆盖,咱们这一趟,不好走。”
纪青仪接过地图,指尖在碎金城的位置停下,“咱们从碎金城绕进磐石关,这条路可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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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听瓷请大家收藏:()听瓷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柴辽点了点头:“早年我在边疆一带四处游走做生意,走过那条旧道,虽冷门,却是距离磐石关最近的。只是多年以来禁路难行,鲜有人知。”
“那就依计划而行,”纪青仪声音坚定,“离城渡口由齐叔带着诱饵先走陆路,我们则随船北上。”
柴辽应声:“待到焉州,再转陆路进入寒州地界。”
话音刚落,纪青仪再度剧烈咳嗽,脸上浮出一层虚白。
“娘子,你的身子可撑得住?”
她抬手示意无妨,“那毒瞧着吓人,实际不重。罗医师早已配好解药,再喝几日便无碍。”
不远处,苔枝走来,说起之前的事心有余悸:“要不是娘子提前写了信,托人送到杜家主手里,我们如今恐还被苏大人蒙在鼓里。”
——
时间回到送信那日,苏维桢为了保险起见,没有让阿书去送那信,而是挑了个生面孔的小厮。
苏维桢只嘱咐他一句:“若有人问起,便说是路人托带。”
起初杜致行收到信时,并未在意,只当是谁的玩笑。
可反复比对了字迹,确认是纪青仪所写。急忙叫人去寻送信的小厮,却已经不见那人的踪影。
思索再三,他决定依信上内容行事,前往珍珍阁。
珍珠见到他十分意外,却还是邀请入内厅交谈:“杜掌柜,今日怎得空上我这儿来?”
杜致行拱手,将信呈上,“纪娘子让我筹措二十车粮草,信中说若有难处,可向珍掌柜求助。”
珍珠接过信,细细一看,秀眉微蹙。
“纪娘子已有多日未现,苔枝、桃酥两个丫头都急得团团转。她怎会忽然给你写信?”
“我确认是纪娘子的字迹......”说着,杜致行摩挲着手里的信纸,欲言又止。
珍珠察觉他的犹豫,“杜掌柜,我与纪娘子情同姐妹,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他终于抬起头,“我大约猜到了纪娘子如今的下落。”
珍珠语气急了起来,“在哪儿?”
“应当在苏大人手里,”杜致行道,“不是在知州府,便是在松柏院。”
“杜掌柜如何得知?”珍珠追问。
他举起那封信,纸在烛光下微微透亮,“这玉版纸越州前知州施青柏最为喜爱的,只因名贵,只有在他府邸才有。而如今住在知州府和松柏院的就是苏大人,想来信应在那里写成。”
珍珠一听,登时拍案而起,语气激动:“那还等什么?得赶紧去救人!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平白囚人,还讲不讲理!”
杜致行大致猜到了囚禁其中的原因,知这事牵涉甚广,语气放缓“珍珠掌柜,苏大人掌管整个越州,若直接去要人怕是不成。”他说出实话,“杜家并不想与苏大人交恶,这件事怕只能由你去做。”
珍珠虽然有些无语,明白杜致行谨慎自保的性子,却又不能明言责怪。
沉吟片刻后,她点头道:“救人我来办,但明面上的事,总得你去应付。粮草的事,可也托付与你。”
杜致行重重点头,“二十车粮草,我会尽快备齐。”
而后,珍珠正愁怎么联系上纪青仪,偶然间遇到了出门采买的松柏院的丫头。
珍珍阁的珍珠粉一直以来备受女子青睐,奈何对于俸禄极少的婢女来说却不能时常用上。
珍珠的目光一亮,心中忽生计策。
以免费试用的理由拉拢了松柏院的丫头,将珍珠粉赠予了她。
婢女涂着珍珠粉去侍奉纪青仪,她一下就认出了这股子独特的香味,“你敷面用的是什么?真香啊,能不能给我看看?”
“回娘子,是珍珍阁的珍珠粉。”婢女不疑,忙将粉盒奉上。
纪青仪指尖轻抚过那瓷盒,这是她当初亲手为珍珍阁设计的第一批粉盒。心中已经明了,珍珠已得知她的情况。
她摘下头上的簪子递给婢女,柔声道:“我最近面色不佳,也想试试这珍珠粉。这盒我先留着,你拿我的簪子,再去买几盒。”
“这......”婢女有些迟疑,生怕逾矩会惹怒苏维桢。
纪青仪温言安抚:“无妨,苏大人早允我所用脂粉皆可自采。你尽管去。”
“是。”婢女这才答应下来。
等人走后,纪青仪立马将珍珠粉倒在帕子里,果然在最下面藏着一张极小的字条。
此后,所有的计划都由珍珠粉传递。
大婚当天,按着她与珍珠早定的计划,自行服毒。罗仁术早在街头候着,一听消息便装作巧遇,主动提出以药浴治疗救人,只为替她争取逃离的时辰。
库房的粮草早在入库当日就被杜致行调换,纪青仪为了她走后,不连累纪家窑的工人,将其抵押给了杜致行,撇清关系。
毅然决然离开越州,踏上救城、救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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