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哀明 第432章 追奔

通惠河南岸的旷野上战马奔腾。最开始，女真人查看渡口的游骑，遭到了范继忠所带领的中军哨骑阻击。

在范继忠的指挥下，乐亭骑兵时而聚拢、时而星散，与对方进行游斗。

游骑间的战斗其实并不激烈，双方都显得十分警惕，张弓搭箭远远互射，在这片偌大的旷野中你追我赶、互相驱逐。在高速的机动当中，弓矢很难射中，因此双方打了半天，都没有出现伤亡。

然而情况的转变，发生在喀喇沁蒙古兵渡过河岸之后——他们与女真人的哨骑汇聚一处，对着范继忠等人猛追猛赶。

损失两人后，范继忠见敌我数量越来越悬殊，只能引兵往南边赶，寻找在广渠门战场打探情形的苏日格。此前传回来的消息说，苏日格正领着人在九龙山附近。

九龙山虽称“山”，却不过是个高两三丈、绵延二里许的土丘，乃是元代郭守敬开凿通惠河时，用渣土堆砌而成的人工山。因其九条山脊蜿蜒如龙，故得名“九龙山”。

身后数十名建奴骑兵与蒙古兵仍衔在他们后面，范继忠领着人一直往九龙山方向跑，果然远远在山脚下就看见五六十名骑兵停驻在那里。

似有所觉，九龙山下的这些人也发现两股骑兵正向自己奔来，立马纵马向前迎去。

范继忠差点气坏，赶忙将哨子含在嘴里，吹起乐亭骑兵的号令节奏，听到号音，九龙山下的那支骑兵果然掉头往回赶。

如此范继忠也确认这些人确实是苏日格那队游骑无疑。

领着人过来的苏日格发现是范继忠被追赶，立马带人从侧翼包抄过去；范继忠的人也不再奔逃，回身杀向这些蒙古兵与女真人。

乐亭的两股骑兵合在一处，约有七十多骑，合一个旗半的人马，攻守再次易势。在被射落数人后，女真与蒙古的骑兵渐渐后退。

苏日格一边看着王守德等人下马割级，一边强忍着笑对范继忠道：“范副把总，你怎地被鞑子追得上蹿下跳？”

见苏日格还有心说笑，范继忠没好气地道：“老子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你以为都像你一样，躲在这里看热闹？”

苏日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我们可没看热闹！之前在北边和鞑子交手，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眼下也是奉了大人的命令，来这里侦察鞑子大部的敌情——这是有令在身，可不算偷懒。”

范继忠在通惠河南岸打了半天，又被追了半天，此时终于能缓口气。他一边在马上扭动筋骨，一边对苏日格问道：“这里情形如何？”

“好得不能再好！”

苏日格用马鞭遥指几里外的战场：“锦州兵实在猛得很，追着鞑子一路打！”

范继忠顺着苏日格所指的方向观察，果然如同苏日格所说，鞑子正在向北，已经越过了广渠门，再往北就是临近乐亭营的王承胤部了。

说完，他又向范继忠问道：“咱们那边咋样？”

“我也不知道……”

范继忠摇了摇头：“出来至少有一个半时辰了。”

苏日格点了点头：“那看来你还没我知道得多。两刻钟前，我遣人去传信，回来的人说鞑子已经攻到胸垒那里了。”

范继忠听完大惊失色：“那我得赶紧赶回去！”

苏日格皱着眉头道：“别急，你跑了这么久得歇一阵马力。”

两个人正说着，那日松忽然叫道：“鞑子怎么往西边去了？！”西边正是袁崇焕的中军所在。

……

天色渐渐地暗淡了下来，李柱指挥着亲兵将一面白色的灯笼，顺着旗杆升起，放置在韩林的将旗旁边。不同颜色的灯笼及组合代表着不同的指令，例如眼前的白灯高悬，则代表着就地防御——这是明军在夜间传递军令的主要手段。

太阳已经开始渐渐西沉，天地之间都被一层淡淡的金色所笼罩。南营的阵线当中，双方仍在忘我的厮杀，东便门上的火炮不断对着河面上的鞑子进行轰击。

这是韩林之前派李柱与东便门城头上的京营商量好的：不求他们出城杀敌，只求能够在紧要关头给予乐亭营炮火支援。

这里的京营明显就比德胜门下的靠谱许多，至少没让炮子落到乐亭营的阵中，而是越过双方交战的最前沿，炮轰后面不断涌上来的女真人。

不过这也与韩林未叫人过河扎营有很大关系，只要放远了打，几乎不可能伤到自己人。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以后，东便门南面和东南面的火光与烟柱就更加明显。

刚刚传回来的消息说，祖大寿的锦州兵不愧是和女真人交战最多的明军，不仅挡住了女真人对他们发动的攻势，甚至在祖大乐、祖大成等祖家人和家丁的带领下，一路将女真人往北边赶。

锦州兵的西面是袁崇焕的中军，若此时王承胤能够与之合围，那女真人面临的必然是溃败，这一仗也就赢了。

听闻主战场形势一片大好，韩林心里的底气更足。他又开始观望自己所防御的信地：女真大部正逐渐败退的消息，估计多尔衮也知道了。即便已经入暮，多尔衮却并没有选择收兵，看来是要与乐亭营死磕。

李柱走到他身边，回身指着旗杆上不断明灭的灯笼道：“大人，灯笼都已经挂好了。”

韩林微微点了点头。

李柱又向阵地的方向看了一眼，骂道：“这狗日的鞑子，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拿下咱们了！贼老天爷就是不作美，要是刮场大风，冻死他们个狗日的才好！”

韩林哑然失笑：“哪有那么多作美的事……嗯？等等，你说什么？”

“大人，我说鞑子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拿下咱们了。”

“不对，不是这一句。”

“老天不作美，刮风冻死他们个狗日的。”

“对对，就是这一句！”

韩林一把揽住李柱的肩膀：“柱子，你说，如果不刮风，还有什么能冻死人？”

“那肯定是一盆凉水泼下去！这天气，估计要不了一炷香就能冻成冰棍……”

说着说着，李柱也立马醒悟过来：“大人是想让河冰开裂？”

“对！”

韩林大叫一声：“你去派人给陶国振传令，叫他别发散子儿了，换实心铁子，对着河面同一个点猛轰！城头也是一样——算了，城头我自己去跟他们说！”

“属下这就去！”

李柱大叫一声，翻身上马，亲自往大通桥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