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哀明 第368章 转向

脑袋已经消失了的女真死兵，这下真的人如其名了，无头的尸身在云梯上晃了两晃，随后带着姚大年的刀一同摔了下去。

在四周冲天的喊杀声中，姚大年这一队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吴保保，如同看一个怪物。

面对六七个人的围攻，女真死兵毫发无损，然而却被吴保保一锤子就砸没了脑袋。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和冲击感，实在是让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受。

几个呼吸以后，姚大年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大叫指挥着民夫：“把滚木顺着梯子滚下去！”

众人这才纷纷缓过神来，七手八脚地过去帮忙，抬着滚木将其架在了女墙上，随后一松手，滚木“咕噜噜”地就从云梯上滑了下去。

在重力的加持下，粗壮的滚木顺着梯子的坡度越滚越快，后续还在攀登梯子的几个女真死兵，纷纷从梯子上跳下以躲避，最后一个躲的不那么及时，直接被滚木给撞飞了出去。

重新顶上去的顶杆阻力一空，顺势就被推倒。

王九荣那边的云梯也如法炮制。

见再无梯子搭上来，众人都趁着这个罅隙呼呼地喘着粗气。

他们防御的这段城墙，算是抵住了这一波冲击。

喘了一阵过后，在最外边的王九荣，突然“嘿嘿”地笑出了声。

见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自己，王九荣伸出食指摇了一摇：“方才，俺也打死个穿着甲的鞑子。”

刚才他们这一队几乎都被那个死兵所吸引，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王九荣这一边。

不过王九荣等待的夸赞没有到来，韦继指着他：“九荣，你脸上……”

王九荣奇怪地往脸上抹了一下，直感觉自己手上滑溜溜、黏腻腻的，随后他将手摊开，放在眼前看了看，一瞬间王九荣就明白手上这是些什么玩意儿了，胃里一阵翻涌，扶住膝盖大吐特吐。

姚大年走了过来，拍着王九荣刚要勉励几句，猛然听见他们西侧的位置锣响一片，紧接着就是阵阵惊呼。

在纷乱的人影缝隙当中，姚大年看到了几个鞑子死兵的身影。

其他人也看到了，韦继猛地一回头对着姚大年问道：“队头，咋整？！”

方才众人围攻都没打死鞑子那一幕，让他眼里有了一丝恐惧。

毕竟吴保保就只有那么一个。

姚大年咬着牙：“不能管，咱们还得守咱们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南城楼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紧接着便是一阵中气十足的嘶吼。

……

鼓楼上，韩林看着南段城墙藏兵洞内不断涌出来的人影，微微点了点头。杨善这个仗打的并不死板。

在如此危急的时刻，杨善也顾不得韩林之前说的什么示敌以弱了，将原本藏着的兵力全部展露了出来。

藏兵洞内，大部分都是原三屯营的兵，为了防止他们一触即溃，韩林只将其当预备兵力来用。而这些三屯营的兵见到乐亭营这群外人，还在死守三屯营，一时间也升腾起了一股同仇敌忾的心理，有了这股生力军的加入，原本已经有些疲态甚至颓势的守军，重新稳住了阵脚。

登上城头女真死兵大约有六七个人，这些人极其凶恶，仗着自己身上的两层甲，凭借着蛮力不断左冲右突。城头上的守军也发了狠，既然刀砍不动、枪扎不透，那就用鸟铳直接抵在身上打，两层甲可能在三四十步还能抵御的了鸟铳的铅子，但在如此进的距离还是不够看的。

目镜当中，韩林看见一个女真的死兵先是被一棒子打飞了手上的藤牌，随后六七杆鸟铳就抵在了身上，随后便是砰砰乱响，白烟散去后，这个女真死兵已经躺在了地上，鲜血从各个窟窿里往外流通。

很快，登上南段城墙的几个鞑子就被乐亭营和三屯营合力挤下了城墙。

而腾出人手的南段守军还将大量的火罐抛到了城下，汹汹的大火烧毁了好几副云梯，甚至一度将城下的鞑子逼回到了护城河上。

“呜呜呜……”

城外响起了低沉的牛角号，韩林顺势看了过去。就见女真人的大营再次冲出两千人左右，也许是看见守军增派了人手，多尔衮同样也跟着向南段城墙补充了兵力。

韩林眯着眼睛看了看，按照过往的情形，女真人如果攻一轮不克的话，势必会先退兵，重新休整后再进行冲击。

而多尔衮表现的如此孤注一掷，让韩林有些意想不到。

不过这也正中了韩林的下怀。

守城是被动的一方，最怕的就是无休无止的车轮战术。

既然多尔衮想一战而定，那就一战而定！

“叫骡子准备，等号令就开始干他干的活。”

韩林回身对着身后的李柱下令。

“属下明白！”

“不对，大人你快看！”

韩林再次回过头向城外扫了一眼，冷笑道：“我还以为他要死磕南城，声东击西，看来这多尔衮也确实不是傻子。”

那两千的女真鞑子，有一半确实去了南城，而另外一半则往东城下狂奔。

除此之外，在景忠山下的女真主阵也开始缓缓向东侧平移，旗帜摇晃之间，一直游离在外的蒙古骑兵也跟着向东城侵逼。

多尔衮此番带了大概六千五百人来三屯营，此时的八旗还未改制，每个牛录平均下来大概三百人左右，其中每个牛录白甲十人、马甲六十、布甲五十，除去蒙古和汉军，披甲人大概一千八百左右。

而现在整体上南城侧包含新投入的一千人，大概有一千八的兵力，往东城的方向大概一千女真外加一千五的蒙古，也就是说多尔衮的中军还有两千人左右。

不得不说，蒙古人一直的试探以及多尔衮的判断是对的，西段城墙上的炮火最多，即便是攻下也要承受着不小的损伤，而南段城墙由于可以得到西侧的支援，因此防守也算是比较坚固，北侧倚靠元武山，兵力不容易展开，而东侧其实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段。

最主要的东侧城外的建筑更多，女真人可以通过这些建筑来躲避城头的攻击。

似乎也发现了女真人的动向，东面城楼的认旗不断的摇晃，再向鼓楼示警。

范继忠作为一个新手指挥可能还欠些火候，但临阵换将这件事对士气的打击很大，想了想韩林又对着李柱道：“着张孝儿分出一半的人手待命，若紧急时移向东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