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哀明 第364章 棺材

看着诸人脸上的神色，韩林笑道：“你们怕，本官同样怕，然守土击贼乃是我辈天职，他鞑子是人，我汉人就不是人了？今番还请诸位抛却身后事，共赴国难，与我合力击贼！彰显我汉家男儿的血性！”

“各位兄弟放心，本官绝不私逃，要是有人看到本官逃了，哪怕是一个民夫、仆役都可以将本官拉下马来，取了脑袋去！”

说完韩林拍了拍棺材笑道：“本官是官，就占兄弟们些便宜，这口薄棺就是为本官所自备！如若城破，你们先死，本官随后就到，绝不独活！”

韩林的言辞毫不做作，反而十分恳切，诸人特别是对军官丧失了信心的三屯营兵更是大为感动。

杨善抢先跪下，抱拳道：“为大人效死！”

随后呼啦啦地南城头就跪了一地：“为大人效死！”

声音直冲天际。

随后韩林便在城头叫杨善妥善安顿死者，又慰问了一批伤员，紧接着韩林便带着这口棺材从西段到北段再到东段环城一圈，所过之处，引来一阵欢呼。

稍稍安顿了一下军心，提振了一下士气，韩林继续返回钟鼓楼坐镇，等待着奴贼的下一步动作。

虽然在打造器械，但奴贼仍派了骑兵在射界范围外环城巡视，试图找到三屯营的弱点，三屯营城上的守卒，也任由其观测，未放铳炮，就算放了也打不着。

……

景忠山下，女真人的大帐内，多尔衮面若冰霜，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鄂本兑。

他对于这一轮的试探也十分不满意，特别是鄂本兑前去试探的西段城墙，三屯营的守卒只是放了两阵炮，鄂本兑就率人逃也似的跑远了，就在外面游荡不肯进前。

这在多尔衮看来，鄂本兑根本就是在怯而避战。

现在的多尔衮还是藏不住心中想法的年纪，鄂本兑看着杀气腾腾的多尔衮，颤声道：“回九王，西面城头的大炮实在是太强了一些，奴才的抛射根本就压制不住，只一轮就损失了四十七骑，若要再在那里待下去，恐怕多有折损。”

“你的意思，西边的炮墙，本王所在的南面就不强了？”

鄂本兑实在是有苦说不出，但又不敢顶嘴，只能讷声道：“奴才不敢。”

多尔衮冷哼了一声，使劲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虽然他现在十分想杀人，但鄂本兑为蒙古左营的固山额真，能够处置他的只有大汗皇太极。

因此只能寒声道：“等会器械打完，本阵就要先登，鄂本兑你们左营可拼尽全力才是，不然大汗那里……”

说到这里多尔衮就不说了。

面对多尔衮的威胁，鄂本兑战战兢兢地道：“主子放心，奴才肯定尽心用命！”

多尔衮刚点了点头，身旁的一个人出声道：“主子，奴才有一计。”

多尔衮回过头，就看见身后站着的谈向真，其戴了一个狗屁帽子，隐隐露出刚刚剃过的头茬儿，说话间身后的金钱鼠尾一摇一摇地，仿佛也跟着向多尔衮讨好一般。

多尔衮淡漠地看着谈向真，谈向真以为多尔衮准许自己发话了，于是开口道：“奴才以为……”

“住嘴！”

多尔衮指着他厉声大喝道：“你这个该死的尼堪阿其那！”谈向真没想到多尔衮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一时间怔在了原地，就那么张着嘴巴，连下跪都忘了。

多尔衮满腔的怒火正没处撒，不想这个尼堪竟然顶了上来，刚好拿他撒气。

他眯着细长的眼睛，寒声向谈向真问道：“本王之前怎么说来着？你若劝降计不成当如何？！”

谈向真没想到多尔衮竟然要来真的，在寒冷的冬日瞬间就大汗淋漓，紧接着就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道：“还请主子饶过奴才……”

多尔衮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本王问你的，是之前怎么说来着！不是要你这个该死的汉狗说别的。”

说完多尔衮将牛皮战靴直接踏在了谈向真的脸上，使劲的碾着：“说！本王叫你说！”

面对瞬间暴跳如雷的多尔衮，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根本就不敢劝阻。

“主子……主子说如果计策不成，就……就砍了奴才的手去……”

谈向真的声音里已经起了哭腔，接着不断求饶：“主子，奴才还有用，还请主子放过奴才，奴才……奴才愿在下一次攻城当先冲阵！”

“呸，你们汉人就是奸猾，既然你说了砍了你的手，那就砍了你的手！”

“来人！将这个狗奴才剁了手、拔了舌头，扔到畜生的圈里去，畜生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大帐内一阵尿骚味传来，谈向真一边哀嚎祈求着，一边被人拖出了大帐外，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汉人是活不久了。

重新坐回座位上的多尔衮似乎余怒未消，一抬眼就看见了正在向人群内挤，试图隐藏自己的元建宇，冷笑出声道：“你这个汉狗，躲什么？”

这个曾经石门驿的驿丞瞬间就跪在地上，有了谈向真的前车之鉴，他不敢说话，只是叩头不止。

多尔衮就坐在那里看着他，直到元建宇的额头已经流出了血迹，才“嗤”了一声：“既然你想躲，本王就偏不要你躲。”

接着多尔衮向左右出声问道：“还有多少汉军活着？”

旁边有人立马答道：“回九王，方才回来的汉军当先的十个人被斩首示众，现在还余下一百八十三人。”

多尔衮指着元建宇道：“下一轮攻城，你就跟着汉军一起去，记住了，但凡有一个汉军走在了你的前面，那本王一定会用尽手段，叫你生不如死。”

元建宇依旧叩头不止。

多尔衮说完这句话，就坐在那里生着闷气，不管是汉人的还是蒙古人的，甚至是女真人的命他全都不在乎，他气的是这三屯营竟然敢不听他的劝降。

这让他感觉十分没面子，因此他已经做了打算等破了三屯营以后，不要俘虏，一个不留。

多尔衮这边正生着闷气，帐外就响起了一个声音：“报九王，东南三十里，我军哨骑遭遇了明军的哨探，打了一场以后，明军的哨探向东遁去。”

抬了抬眼皮，多尔衮淡漠地问道：“是哪家的旗号？”

“对面未张旗号，因此还不知道。”

沉吟了片刻，多尔衮开口吩咐道：“将汉狗的哨骑赶走，莫要叫他近到二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