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痕 第2章 黑风岭剿匪 洋行探虚实，山径藏杀机（二）

周建民谢过老汉，朝身后的刘栓和王小宝使了个眼色，刘栓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街面动静，王小宝则装作整理担子的样子，留意着身后的情况。三人挑着担子慢悠悠往街尾走，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暗藏警惕。路过几个山货摊时，周建民都停下脚步，拿起核桃捏一捏、闻一闻，用货郎的腔调跟摊主讨价还价：“你这核桃皮太厚了，出仁率不行，顶多给八个铜钱一斤，多一分都不行”“这干菌潮了点，得晒透了我才要，不然回去容易坏，我给你七个铜钱一斤怎么样”，说话间，眼角的余光却像探照灯似的，把那间“老酒馆”照得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细节。酒馆是栋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屋顶铺着的茅草有些已经发黑，显然年久失修。门帘是块发黑的粗麻布，边缘破烂不堪，被风吹得半掩着门口，里面隐约传来“五魁首”“六六顺”的划拳声、粗鲁的笑骂声和酒坛碰撞的脆响，还有人时不时发出一声嚣张的吆喝。四个光着膀子的汉子靠在门口的廊柱上抽烟，烟卷是自制的，烟雾缭绕中，能看到他们身上的横肉和狰狞的伤疤，每人腰间都别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鬼头刀，刀鞘上还沾着些许污渍，其中两个还斜挎着步枪，枪托在地上磕出沉闷的声响，枪身的铁锈都没擦干净，却依旧透着慑人的寒气。他们的眼神像饿狼似的扫视着过往行人，但凡有人多看两眼，就会恶狠狠地瞪回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周建民的目光飞快掠过几人，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顿住——左边那个矮胖汉子卷起的袖口下，露出半截黑布，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图案，针线粗糙却格外扎眼，和老村长带来的土匪信物黑布碎片一模一样！他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悄悄碰了碰担子内侧冰凉的枪柄，掌心瞬间冒出冷汗，脸上却依旧挂着讨价还价的憨笑，慢慢移开视线，拿起摊上的一把干菌：“老板，这菌子再便宜点，我多收点给你清摊，你也能早点回家，怎么样？”

为了进一步摸清酒馆底细，确认里面的人数和火力，周建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朝刘栓使了个“稳住阵脚”的眼神，挑着担子径直走到酒馆门口，故意提高嗓门吆喝起来，声音洪亮：“老板，收山货喽！上好的薄皮核桃、头茬干香菇，个大饱满，下酒嚼着香得很，价格实惠，错过可就没了！”他一边喊一边稳稳放下担子，动作麻利地掀开盖布，露出里面码得整齐的山货，还随手拿起一个核桃往掌心一拍，“咔嚓”一声，裂开的壳里露出饱满的仁，香气四溢，引得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凑了过来，睁着好奇的眼睛盯着核桃。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汉子从酒馆里探出头，山羊胡又稀又黄，三角眼滴溜溜转，透着精明与警惕，他把周建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的补丁短褂、沾满泥土的草鞋和沉甸甸的担子上停留许久，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把上，指节微微用力，警惕地问：“哪儿来的货郎？这地界我常守着，来往的货郎我闭着眼都能认全，从来没见过你这号人物。核桃多少钱一斤？别在这里耍花样。”说话时，他的脚悄悄往门内挪了半步，明显是在防备，只要有异动就能立刻喊人，门口的四个汉子也停下了抽烟，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建民，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周建民脸上堆起更浓的憨笑，脸上的锅底灰随着笑容裂开几道纹路，他拿起两个饱满的核桃，快步走到山羊胡面前，塞到他手里：“老总您尝尝，刚从树上摘下来晒透的，十个铜钱一斤，您看这仁多饱满，又香又甜。我挑着担子走了二十多里山路，从北山过来的，就盼着遇着识货的老板，您要是多要，我再给您让两个铜钱，权当结个缘，以后您要是有山货要卖，也能找我，价格绝对公道。”他说着又掀开另一边的盖布，露出里面的小铜秤、账本和几个空的布口袋，“您看，我这都是正经生意，账本上记着前几天在南山村收的货，谁买了多少、给了多少钱，都记得清清楚楚，童叟无欺，绝对不会骗您。”他特意把账本翻到有记录的一页，递到山羊胡面前让他看，以此打消他的疑虑。

山羊胡刚要捏开核桃尝味，酒馆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踩得木板地面“咚咚”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这汉子比常人高出半个头，身材魁梧得像头熊，穿着件油光发亮的黑色短褂，上面沾满了油污，露出的胳膊上刺着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狰狞狼头，狼眼用红墨涂过，在阳光下看着格外渗人，让人不寒而栗。他的眼神阴鸷得像山涧里的寒冰，没有丝毫温度，死死盯着周建民，仿佛要将他看穿，声音又粗又沉像破锣敲：“你是哪儿窜出来的野货郎？我在这集镇上守了半年，来往的货郎闭着眼都能认全，从来没见过你这号人物，老实交代，是不是来打探消息的？”说话间，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汉子，三人呈三角之势把周建民围在中间，腰间的刀鞘碰撞发出“叮叮”的声响，杀气腾腾，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旁边看热闹的小孩吓得赶紧躲到大人身后，捂住了嘴巴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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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铁痕请大家收藏：()铁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周建民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的冷汗瞬间浸湿了粗布褂子，后背也泛起凉意，但他知道此刻绝对不能慌，一旦露出破绽就性命难保。他脸上依旧堆着憨厚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山里人的拘谨与紧张，随手又拿起一个核桃，用指甲轻轻一捏就剥开，把雪白饱满的核桃仁递到络腮胡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老总眼光真毒！我是北山柳树村的，姓周，以前都在南边的清溪镇收货，那边竞争大，赚不到什么钱，这不是听说黑风岭这边山货多还便宜，才特意绕路过来试试运气，想多赚两个钱养家糊口。您尝尝这核桃，甜得很，下酒最合适不过，比您买的卤味还解馋，您要是喜欢，我多给您留几斤。”他说话时故意带着点山里人的口音，手指却悄悄往担子底下摸去，指尖已经触到了短枪的扳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旁边的刘栓和王小宝也慢慢靠了过来，刘栓装作整理稻草的样子，手悄悄放在了担子内侧，王小宝则蹲下身系鞋带，手也暗暗放在了腰间的枪上，三人形成了默契的配合，只要周建民一声令下，就能立刻动手制住眼前三人。

络腮胡接过核桃仁却没吃，随手往地上一扔，正好砸在一只路过的土狗头上，土狗“嗷”叫一声，夹着尾巴狼狈地跑了。他突然上前一步，像铁钳似的猛地抓住周建民的手腕，指节用力得泛白，捏得周建民手腕生疼，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北山来的？”络腮胡冷笑一声，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满是怀疑与凶狠，“我怎么听说北山合作社最近在查咱们的人，到处抓人问话呢？你该不会是合作社派来的探子，装成货郎来踩点的吧？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耍花样，活得不耐烦了！”他说着就往周建民身上摸去，粗糙的手指带着恶意，已经碰到了担子上的稻草，眼看就要摸到里面的短枪，情况万分危急。旁边的刘栓和王小宝眼神一凛，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就等周建民的暗号，随时准备开火。周建民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胸前的布褂上，却强装镇定，故意咧开嘴露出憨厚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受了惊吓的老实人，声音带着哭腔：“老总，您可别冤枉我啊！”

“老总可别冤枉人啊！”周建民故意提高声音，装作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眼眶甚至挤出了几滴假泪，“我就是个靠收山货糊口的苦命人，上有八十岁老娘卧病在床要养，下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娃要吃饭，哪敢当什么探子啊！北山合作社查土匪跟我有啥关系，他们查他们的，我收我的山货，只要能赚几个铜钱给娃买块糖、给老娘抓副药就行。”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挣扎，手腕上的粗布袖子被扯得变了形，露出里面磨出的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的证明，“您要是不信，问问街口卖烟丝的张老汉，我刚才还在他那儿买了烟丝，跟他打听这边的行情呢！您要是不买就算了，别耽误我去别家收货，这山里的夜路难走，晚了要是遇着狼或者土匪，我这一担子货就全完了，一家人的生计也没了！”他说着猛地一用力，借着络腮胡愣神的瞬间，使出巧劲挣脱了手腕，顺势扛起担子就往街外走，脚步看似慌乱急促，实则每一步都踩得稳当，生怕慌中出错露出破绽，心里盘算着尽快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络腮胡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怀疑与凶狠，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把上，手指微微用力，随时准备拔刀追上去。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再上前——一来周建民的言行举止都透着货郎的本分，挑担子的姿势、讨价还价的语气、手上的老茧都挑不出毛病，实在不像探子；二来光天化日之下在集镇上杀人夺货，万一引来官府的人反而麻烦，他们虽然嚣张，却也不敢公然与官府作对。他冷哼一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痰沫溅在碎石上，恶狠狠地骂道：“滚远点，别在这儿碍事！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这地界晃悠，小心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都做不成生意！”周建民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加快脚步，就保持着货郎赶路的正常速度，挑着担子快步走出集镇，直到走出集镇范围，才敢稍微加快脚步。直到走出一里多地，钻进一片枝繁叶茂的橡树林，确认身后没人跟踪后，才敢放下担子，三人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稍作休息平复气息后，周建民掏出望远镜，带着两个队员绕到集镇后面的隐秘山径，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前行，生怕发出声响被人发现。他们爬上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浓密，正好可以隐蔽身形。居高临下地观察黑风岭的方向，视野开阔。只见山脚下的小路上，五个穿着短打的黑影正来回巡逻，步伐整齐，手里的步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每隔三十步就有一个哨卡，哨卡旁还搭着简易的棚子，里面隐约有黑影晃动，应该是负责值守的土匪。周建民还发现，山路两旁的草丛里隐约有新翻的土堆隆起，排列得十分规整，明显是埋了陷阱，土堆旁边还有细小的绳索露出，应该是绊索或触发装置。他赶紧让王小宝掏出草纸和炭笔，把哨卡位置、巡逻路线、陷阱分布和换岗规律都详细画了下来，不敢有丝毫遗漏。两人屏住呼吸观察了半个时辰，记清所有细节后，才借着树林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悄悄撤离，往合作社方向赶去，要尽快把这些重要情报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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