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王真是想要奔著处理寧国公的旧部去的么?
闻潮生自然不这么认为,倘若他真的想要处理那些人,五年的时间可以做太多事了。
事实上,连他也不明白平山王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此刻他如此忽悠桃竹仙,是为了降低她对自己的防备心。
如果总將自己置於她的对立面,那便什么事儿也谈不了,什么事儿也做不了,死於这荒山老林对於闻潮生来说是一件很憋屈的与世界道別的方式。
费了诸多口舌,闻潮生总算是说动了桃竹仙。
仲春借著平山王给予的势力,暗中调动了不知多少江湖势力,四面八方將手全都伸向了广寒城,真若是对付朱白玉的话……属实有些牛刀杀鸡。
“那位身在王城的王爷,城府思虑之深,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闻潮生感嘆了一句。
这句话他是认真的,自从他隨风城一事入局,接触平山王愈深,他愈是捉摸不透这个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桃竹仙抠了抠自己的指甲,有些底气不足道:
“假如王爷真的是奔著寧国公旧部党羽而去,直接告知我们岂不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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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潮生淡淡著打断了思绪如同泥水一般混沌的桃竹仙:
“……直接与你们讲,你们再讲给雷明与关云开听,接著一传十十传百,那还剿个屁的残党,就是因为不知道谁才是残党,才更不能说,得等他们自己急,自己暴露。”
“为什么派仲春来做这件事,因为她够强,够狠。”
“我琢磨你们之中可能知道真相的只有仲春一人,其余参与者皆被蒙在鼓里,先前仲春那么急著要找出队伍之中放走朱白玉的人,想来便是奔著寧国公旧部党羽而去的……仔细想想,朱白玉的確没那个本事直接在平山王的门卿中安插细作,那自然是寧国公的党羽不希望朱白玉就这么快死掉,否则他们就將直面仲春、高夫等人。”
“如此可以断定,放走朱白玉的人就是雷明,高夫与你都是被利用的倒霉蛋,雷明借著你与高夫的不对付,做了一手巧妙的离间计,分化了队伍的力量,这回高夫受伤遁离,要么被寧国公残党抓住杀了,要么情况会更加糟糕,他们会借著高夫对於你与仲春的怨恨,反过来对付你们……”
“至於“沉塘宝藏”,恕我直言,就算我与朱白玉真的拿到了线索,也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因为线索前前后后被寧国公分成了十几份,从这线索暴露给平山王的那一刻开始,最后就註定会是他的。”
“你有心情与我在这密林里勾心斗角,不如早点回去见仲春,別忘了,仲春身边还跟著雷明,那人见一同行动的关云开死了,你我消失不见,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將脏水往你身上泼,你回去得越晚,仲春对於你的疑虑就越深,你越是难以辩解。”
“莫到时候真正的敌人还没有见著,你们就全部因为內斗死了。”
桃竹仙没有回应闻潮生讲述的这些,但后半夜也没睡,闻潮生也不敢睡得太死,这里不是书院,也不是苦海县,真要被寧国公的党羽找到了,稍不注意便有丧命风险。
没有人添柴,火堆的燃烧渐渐微弱,將要黎明之时,闻潮生从微眯的眼缝中见到桃竹仙对著太阳將要升起的方向跪坐,她拿出了胸口的纯金佛牌,含於双掌之间,神情虔诚,嘴里念叨著什么。她的声音极小,换做是从前,闻潮生绝对听不明白,但如今他“鯨潜”修行有成,对於身体五感的潜力逐渐开发,因此凝神静息之后,他便捕捉到了从桃竹仙嘴中吐出的微弱字眼。
她在诵经。
这个世上有人信佛,有人信道,有人信儒……还有人只信自己。
齐国虽然尊儒,但境內亦有不少佛堂与道观,因此这不算什么奇怪之事,真正让闻潮生觉得奇怪的是,桃竹仙所诵之经文,似乎与“往生”有关。
前世曾见有僧人做法坛超度亡魂,所念之经文与这有些类似。
而桃竹仙在诵经之时,她的神情极为虔诚,虔诚到闻潮生都下意识认为她是不是佛教中人,知道此事对於桃竹仙极为重要,闻潮生倒也没有打搅她,闭上眼睛兀自借著机会內视,修行起了“鯨潜”。
…
正午时分,艷阳昭灼。
盘坐於行王山脉某处林间巨石之上的高夫倏然睁眼,眼中血丝如蛇,他顏容扭曲,牙齿几乎要咬碎。
深陷的眼眶与浓郁的黑眼圈昭示著高夫这几日过得並不好,此时的他浑身颤抖得厉害,像是竭力再与什么东西做著对抗,他忽地脱下了自己的上衣,胸膛与脊背处全是血痕与血痂,这都是他自己挠出来的。
就在昨日,这些地方还长著脓疮,溃烂了大片,甚至往外留著黑血脓污,奇痒无比,谁曾想到今日竟直接好了,但他挠腾出来的伤口却开始没由来的剧痛,痛得撕心裂肺,肝胆俱裂。
那种疼痛感完全不是正常伤口所能赋予的,高夫痛得难以抑制,拔刀怒喝一声,疯狂於林间劈砍,无数刀气激射,断木摧石,几个呼吸之间,高夫四周已是狼藉一片。
丹海神力奔腾於经脉中时,好似缓解了一些他的苦痛,高夫大口喘息,涎液从口鼻不停滑落,他跌跌撞撞拿著刀继续朝著东南的方向而去。
再过半日他便能入城,或许城中的医师能解他身上伤痛。
然而隨著高夫没走多远,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驻足於此,单手撑著一棵巨型古木,望著前方。
不远处,一名戴著腥红乌鸦面具,身材纤瘦修长的男人负手而立,身侧身后密密麻麻竟站著一大批人……
高夫喘著粗气,另一只手已在第一时间握於刀柄之上,他的眸子前方已然因为疼痛而变成了重影,但已然没人敢小视此时的高夫。
所有知道他名號的人都明白一件事,那便是高夫出刀不靠眼睛。
“血鸦道人……”
高夫咧嘴一笑,身上不断传来的疼痛將他的笑容装点得极其狰狞。
带著红乌鸦面具的男人浅浅一笑,声音温柔又平和:
“游神刀,又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