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很疑惑。”
將要入城,朱白玉与闻潮生二人皆慢了下来,朱白玉看出闻潮生有心事。
后者稍微回神,说道:
“两件事。”
“第一,我们的行踪、计划,很可能早已经暴露……这不是废话,我口中的“暴露”指的不是对方的简单揣测,而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
闻潮生指出,当初他离开朱白玉小院儿的时候见到有麻雀飞过,因为王城风暖水柔,有鸟儿虫鸣出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他没有多想。
但如今在路上他们遇见那只定位他们的麻雀之后,闻潮生回顾先前在朱白玉院子里遇见的鸟,只觉得自己天灵盖都在冒著寒气。
如果那是平山王对於他们的监视,那平山王已经监视了他们多久?
“所以,这世上有没有奇人可以沟通鸟类?”
闻潮生用极为认真的话问出了这样荒谬的问题,倘若是原来的世界,他自然不必这样疑神疑鬼,毫无疑问科学就是第一生產力,求神拜佛无非求个心安,但迷信大可不必。然而如今这个世界里,闻潮生可不確定有没有这样超出正常人认知的情况出现。
面对闻潮生的提问,朱白玉犹豫了小片刻,最终有些不大確定地回道:
“应该……没有吧?”
闻潮生侧目与他对视,许久后篤定道:
“那就是有。”
“所以平山王麾下的门客里,囊括了天下诸多奇人,其中有一个是个玩鸟的高手。”
朱白玉理解闻潮生的担忧,却说道:
“再厉害的人也总不可能跟鸟类沟通,许多鸟儿倒是聪慧,能听懂甚至模仿出人类的言语,可退一万步讲,哪怕那些鸟儿真是开了识慧,麻雀总不能说人话,人也很难学得会鸟儿的语言,我在江湖上游荡了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说过这等奇人軼事……”
闻潮生脑子里闪过灵光,嘴上徐徐说道:
“如果有人驯鸟极为厉害,他能通过训练鸟儿的行为来补偿他听不懂鸟类语言的空缺,从而与鸟儿获得简单的沟通……譬如他扔出几粒穀子,鸟儿吃一粒代表“对”,吃两粒代表“不对”。”
“当然,这件事本身也够匪夷所思,可如今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事情往糟糕的方向去想,对我们没什么坏处。”
朱白玉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思索了许久,忽然对闻潮生道:
“第二件事呢?”
闻潮生声音稳重但低沉:
“如果上一个猜测是成立的,那么平山王这一次应该不是奔著我们手中的线索来的。”
朱白玉虽是老江湖,寻常做事还算心思縝密,但仍旧跟不上如今闻潮生的想法。
“这又怎么讲?”
如今二人周遭儘是旷野草甸,官道行至此处,林木之线已然拉向了远方,確认没有鸟类监听,闻潮生才说道:
“虽然我先前问过你有没有其他准备,但实则我既然能跟你奔袭这么久,便也是默认了你最初的想法……此去广寒城,如果平山王真是奔著“沉塘宝藏”和那个方块中的线索而来,便不会在路上对我们动手。”
“鱼死网破,他的损失难以估量。”朱白玉被闻潮生这么一点,握住韁绳的手指倏然之间抓紧了些。
“你的意思是……他是奔著我们来的?”
言罢之后,朱白玉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实在过於自大:
“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哪里能值得他这般兴师动眾?”
闻潮生:
“除非……他有“特別的动机”。”
朱白玉一怔。
“特別的动机?”
闻潮生望著前方远处已然逐渐出现的巨大城门,缓缓道: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先入城休整,我慢慢与你说。”
…
冀青城是一座“极具歷史文化气息”的大城,每当有外地人来此的时候,当地的老百姓最津津乐道的,便是与外地人讲述与古城有关的“近代史”。
二十三年前,王城刑部尚书郭玉珍忽然接到了一封完整的举报信,冀青城城主“官君安”结党营私,欺压百姓,暗抬赋税,私下里作恶无数,信中除了將“官君安”的恶行一一罗列出来之外,还標註详细的人证物证,方便郭玉珍回头予以查证。
当年郭玉珍也並非良善之辈,一生也干了不少腌臢下作的事情,手里杀过忠臣,斩过良民,谁知老来之后背上生了大片脓疮,寻遍天下名医无果,后適逢西陈有一僧医行游此处,名作“净觉”,替郭玉珍查看了一遍,说郭玉珍这是此生作恶太多,积了大怨无法排解,如此荒谬之言,不曾想郭玉珍竟然信了。
自此后为了治病,他竟换了一个人一般,不但公事上秉公无私,又每日行善积德,恰逢遇见了“官君安”这般恶徒,郭玉珍只道这是上天给予他赎恶的机会,於是立刻罗集人手,暗中前往查证,待证据確凿,便直接將官君安下狱,最后问斩。
至於官君安一家却非但未受牵责,儿子官文奚反而得到了朝中给予的赏赐,还继承了他爹官君安的城尉之职。
原因无他,那封举报信,正是官文奚写给郭玉珍的,这手大义灭亲当年是传得沸沸扬扬,后来官君安问斩的那日,官文奚並未亲临现场,而是在家中张灯结彩,与他的继母顾柿霜大婚,一年后,顾柿霜为官文奚生下了一对龙凤胎,一家其乐融融,再无人提及官君安此人。
民间有传言,官文奚之所以要灭掉他的父亲,就是因为看上了他父亲的女人,事实上,顾柿霜的確是冀青城难得一见的美人,当年也是迫於无奈才嫁给了官君安,她比官文奚大十三岁,但当年看上去却与官文奚年龄相仿。
顾柿霜形顏娇俏,身姿窈窕纤美,如春柳荡漾,我见犹怜,外界风言风语一向不少,但官文奚从未对此做出过任何回应,於是渐渐这些传言便成了民间默认的事实。
二人入城,即刻便有人前来接应,带著朱、闻前往了一处临水小筑,此地山青水美,建筑独具匠心,以“白、灰”为主色调,让小筑仿佛融於这片山水之间,乃天地雕刻。
一觉睡醒后,二人星夜坐於倒映银河的湖畔,微冷的风拂面而来时,將明镜上的星月吹成了一片,闻潮生点上了些许好菜,在朱白玉確认无毒之后,才开始动筷。
“白天的事,你好像只说了一半。”
朱白玉拿起筷子,对著猛猛炫饭的闻潮生说道。
后者目光始终都在菜品之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因素很多。”
他含糊不清道。
“我回顾了一下,不对劲的不仅仅是平山王,还有玉龙府、书院……甚至是齐王。”
…
ps:吃个饭回来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