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穹有著不属於他这个年龄段的圆滑与识趣,而他又偏偏没有从王城而来的那般高傲气贵感,这种与年龄不同的反差让闻潮生察觉,可能在淳穹的家族中该是发生过一些什么事。
人只有在经歷了事情,或是接受特殊的教育之后才会快速成长。
分別时,闻潮生跟淳穹交代了一件事,也是他这么早来找淳穹的主要原因。
“如果白龙卫的人找上你,一定要谨慎甄別,陆川之前能那么容易將他们一锅端掉,几乎坐实了白龙卫中有內奸的存在。”
“不排除他们会……”
闻潮生没把话说尽,但借著他跟陆川斗智斗勇了几次,淳穹也並非没有提升,依然了解了闻潮生的意思。
“放心,这事虽然很急,但我不会乱说的。”
…
闻潮生照例去买了豆腐包子跟豆浆,除此之外,他又多买了一根油条,返回那条巷子里买了两张饼。
妇人做的饼確实味道不错,她把握放的程度很好,不会太腻,也不会太淡。
带著东西回到了院落里,闻潮生看著阿水站在了炉子旁,用一张散发著蒸腾热雾的毛巾敷在自己脸上。
隔壁的吕羊又跑了过来,自己蹲在院中玩儿著雪,头髮与身上也被薄薄地覆上了一层。
见到闻潮生带著早饭回来之后,吕羊一下子扔掉了手里的枯枝,朝著闻潮生跑过来,热情地从他手里……抢了一个豆腐包子走。
阿水拧乾了毛巾,將洗脸水倒掉,而后便將长长的木凳从屋內拿出来,给闻潮生放早饭。
天上还在飘雪,所以院子里没法吃饭。
“尝尝饼,还可以。”
闻潮生將还温热的饼递给了她们,阿水倒是不客气,接过来后,张嘴就给圆形的饼乾缺了一块。
她细细咀嚼著,眉毛轻轻扬了扬,很快又恢復正常。
“哪儿买的?”
闻潮生回道:
“县衙到淳府之间偏东的一条巷子里,那儿有一些县民会卖东西,那地方因为比较偏,所以摆摊不用交摊位费,刘金时以前懒得管,如今淳穹就更不会管了。”
吕羊轻轻咬了一口饼,察觉到里面传来的甜,立刻转身朝著旁边吐了。
闻潮生见状问道:
“不喜欢吃?”
吕羊咧嘴齜牙,露出了两排洁白。
“爷爷以前说,吃多了会长蛀牙,很痛很痛!”
闻潮生点点头,解释道:
“是这样,不过也不全对,只要你少吃点,吃完之后用水好好把嘴里漱乾净,就不会长蛀牙。”
吕羊小脸一扬,將信將疑:
“真的?”
闻潮生也学著他刚才的模样齜牙。
“看见我长蛀牙了么?”
吕羊仔细观察了一下,眉头间的愁意立时消散了,猛地咬了一口饼,边嚼边道:
“你年纪比我大,肯定吃吃的不少,你都没有长蛀牙,证明你是对的……这饼真好吃。”
闻潮生笑笑不说话,喝了一口豆浆,而后对著埋头吃饭不说话的阿水道:
“阿水,一会儿吃完我们要去一趟行王山。”
阿水没吭声。
闻潮生知道,她吃饭的时候一直很认真,沉默便代表了同意。
一旁的吕羊双手捧著饼,好奇问道:“潮生哥,这么冷的天,你们去行王山做什么?”
闻潮生隨口道:
“去挖藏宝图。”
吕羊闻言小脸兴奋起来:
“挖宝贝,我也要去!”
“我可以去吗?”
闻潮生想了想,说道:
“你得回去问问你乾爹乾娘,他们要是同意了,你就能去。”
吕羊鼓著腮帮子,一撇嘴。
“那多半去不成了。”
闻潮生对此也只是笑笑:
“想去玩就问问乾娘,她若是不允,你就在家里练功,日后武功学精了,想去哪儿玩儿都行。”
吃完后,吕羊屁顛屁顛跑回家中,吕知命清晨会照例出去散步,所以家中只有吕夫人,她当然不会让吕羊到处乱跑,孟婆』身份在苦海县现身之后,消息早已经放去了忘川,暗中不知藏著多少危险,以闻潮生与阿水现在的状况,万一在县外遇见了麻烦,吕羊必然会成为累赘。
出门时,闻潮生还走到了吕知命院儿柵栏外头看了一眼在雪中跟著吕夫人练功的吕羊,对方瞥眼过来,见闻潮生对著她笑了笑,吕羊也知道闻潮生这是在故意逗她,回吐舌头,转身去不看他了。
“走,咱们去行王山看看。”
闻潮生不再继续逗留,与阿水一同向著行王山而去。
后者提了壶酒,在雪中对著闻潮生道:
“就你我二人,找东西怕是不便。”
闻潮生思索道:
“……这不是普通的財物,丟了便丟了,秘密真要是抖了出去,刘金时晓得自己担待不起。”
“再者,刘金时埋这东西必然是亲自动手,要么是与人一同出去狩猎、春秋游时悄悄埋下,要么就是自己暗中溜出府邸,偽装成县民出城……无论是哪种,以刘金时的情况来看,他都不可能走得太远。”
“再根据这线索上留下的提示,我可以大概確定地貌是在偏山崖上的某处……咱们先去找找,若是我分析有误,再考虑一下招揽人大范围排查。”
阿水也知道一旦人多了,就容易出现紕漏,走漏风声。
届时万一找到东西,却落入其他人之手,那就真的大祸临头了。
二人向著行王山靠近峡谷的某座山头前行时,沉沙河河畔那条鲜有人光顾的小道上,出现了一道青色的人影。
正是穿著青衫的吕知命。
他负手而行,在地面上的积雪里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当他路过了垂钓的雪人时,对方忽然主动开口道:
“我不是来找她的。”
吕知命顿住脚步,看了这人一眼,而后又迈步来到了他的身旁,蹲下身子用冰冷浑浊的河水洗了洗手。
他指尖在河水上一划,面前的水流倏然间便澄澈了,如明镜一般倒映出了天与雪,映出了二人的面庞。
“三十年前,就有人来过苦海县。”
吕知命忽然感慨了一句,话中岁月感十足。
“他应该是叫转轮,说话婆婆妈妈的。”
黑袍人身子一震。
“转轮……死在了苦海县?”
吕知命看向河水的眸子出神,声音乘著纷扬雪飘向了极远极远的地方:
“他说他要带人走,我说现在这是我的人,他非跟我犟,讲又讲不听,我当时年轻气盛,急眼了,反手就砍了他十八剑。”
“后来他逃了,我也没追,到底死没死,死哪儿了我也不晓得。”
ps:这一章补到了2100字,各位刷新一下就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