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凌晨四点的宁州,夜色像泼翻的浓墨,沉甸甸地压着。远处偶尔炸开一两声零星的鞭炮,反倒衬得这黎明前的黑暗愈发寂静深重。
沈梦梦站在自家别墅二楼卧室的窗边,已经很久了。
她的目光,钉在对街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院落里,钉在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上。
从除夕晚上八点开始,董屿白就在他家院子里“作妖”。
先用红色蜡烛摆了个歪歪扭扭、但巨大无比的心形。他坐在“心”中间,抱着一把木吉他,仰头朝着她窗口的方向,弹唱了一首又一首情歌。
他唱的是她最喜欢的歌曲的改编版,歌词里悄悄嵌入了他俩的名字。声音清澈,带着少年的真挚,穿透寒夜,一字不落钻进她耳朵里。
路灯下,他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精力过剩的哈士奇,仿佛半个月前那个倒在工作室地上、脸色青白、差点醒不过来的人不是他。
跨年钟声敲响后,他更疯了。
搬出不知道从哪儿搜罗来的各式烟花鞭炮,在自家院子里铺开阵仗。二踢脚震天响,烟花筒对着夜空砰砰发射,炸开一团团廉价却绚烂的光。他甚至还敢对着她窗口的方向,扯着嗓子喊:“我爱你!我还是爱你!新年好——”
声音穿透寒冷的夜空,惊起了不知哪棵树上栖息的寒鸦。
沈梦梦的手指抠紧了冰凉的窗框。她没开灯,整个人隐在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双方家长都不知道他俩谈过。现在感情裂了这么大一道口子,就更没有公开的必要。她养父家的别墅和对街董家别墅,多年来保持着仅认识而已的邻里关系,点头之交,客气疏离。谁也不知道,两家的孩子私下里早已纠缠不清。
今晚她刚挨了养父一顿批。原因还是老生常谈——她一边在养父的汽车配件公司挂着人力资源的职位,一边又和董屿白合伙搞那个“与梦同声”声音工作室。两头都想顾,两头都像在踩钢丝。
“梦梦,爸爸不是不支持你搞自己的事,”养父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里,眉头锁着,“但你得分清主次。公司里现在风言风语不少,说你占着位置不干事,心思全在外面……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当时垂着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知道了,爸。”
“知道?光知道有什么用?要么收心好好在公司干,要么……”养父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她没敢接那句“要么我辞职”,只是心里那棵名为“逃离”的种子,在压力的浇灌下,又往深处扎了扎根。
窗外的喧嚣,此刻成了她内心焦灼的背景音。
更让她头疼的是,董屿白这通折腾,彻底引爆了她养母这个“声音管控狂魔”的雷区。养母年轻时身体不好,她过继来后,却奇迹般地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如今大弟小升初,二弟中考,小弟高考,家里简直像个高压氧舱。养母对“安静”的要求达到了变态级别,平时在家走路都得踮着脚。
对面院子里每一声炸响,都像踩在养母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跳舞。
凌晨一点,董屿白非但没消停,反而变本加厉,搬出了更多“长枪短炮”。养母怕吵醒她那三个“祖宗”,忍无可忍,黑着脸悄悄拨了110。
沈梦梦就站在这里,看着警车闪着红蓝灯驶来,看着警察下车交涉,看着董屿白的母亲、哥哥嫂子都惊动了出来,院子内外一时人声鼎沸。对街的混乱,反倒把她家那三个精力旺盛的弟弟全勾了起来,趴在自家院墙边看得津津有味。养母在客厅里气得团团转,压低声音咒骂,却又不敢大声,怕惊动更多。
那一刻,沈梦梦心里竟诡异地闪过一丝快意——董屿白这家伙,歪打正着,替她狠狠“报复”了一下养母这些年令人窒息的高压管控。
凌晨三点后,世界终于清静了些。警察走了,董家人似乎也回去了。董屿白收起了烟花爆竹,却搬出个工具箱,在院子里鼓捣起了无人机。
沈梦梦没动,依旧站在窗边。看着他笨手笨脚地调试,看着他被螺旋桨差点打到头,看着他抬头朝她窗口望了一眼,明明看不清彼此,她却觉得他那双总是亮得过分的眼睛,正精准地捕捉着她。
就这么看了将近一个小时,腿都站麻了。
无人机终于嗡嗡起飞,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机身上一闪一闪的红点,像颗小小的、执拗的心脏,穿透黑暗,稳稳地朝她的窗口飞来。
她犹豫了一秒,推开窗户。冷风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无人机灵巧地飞入,悬停在她面前。
机腹下挂着个小竹篮,系着红色丝带。篮子里有个鼓鼓囊囊的“恭喜发财”红包,她拿出来捏了捏,厚度可观,大概三四千。红包下面,压着一个暗红色的丝绒戒指盒。
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想象中奢华的钻戒,而是一枚设计极其独特的戒指。戒圈是质地坚韧轻盈的钛金属,泛着冷灰光泽,嵌着一排细小的黑色钻石,排列成运动腕表刻度般的图案。正中,一颗切割利落、火彩璀璨的主钻并不大,却牢牢镶嵌在类似旋入式表冠的保护结构里,既炫酷又透着股“摔不坏”的踏实感。一看就价值不菲,且绝对是董屿白式的审美——昂贵,且“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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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篮子里还有个扁平的红色礼盒,贴着张便签纸,上面是董屿白狗爬般的字:“打开。”
打开盒子,里面居然是那款,董屿白接机时曾穿过的签名款球衣,女款M码。球衣上放了张纸条,同样是他的字迹:“穿上。”
沈梦梦鼻子蓦地一酸。她骂了句“幼稚”,声音却有点哽。手指抚过柔软透气的高科技面料,最终,还是脱掉了臃肿的毛衣,将球衣套在了贴身的保暖内衣外。尺码刚刚好,红黑条纹衬得她肤色更白。
这时,背后窗户灌进来的冷风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才想起窗还没关。
刚转身想去关窗——
一张带着得意笑容、冻得有点发红的脸,猛地出现在窗口!
董屿白嘴里斜斜叼着一支有点蔫了的红玫瑰,双手扒着窗台边缘,脚踩在她家空调外机上,整个人悬在二楼外墙上,像个蹩脚又勇敢的蜘蛛侠。
“嘿,”他含糊地发声,玫瑰跟着颤,“接一下?我手快麻了。”
沈梦梦吓得心跳差点停摆,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入手冰凉,还带着室外寒气凝成的湿意。
“董屿白你疯了!这是二楼!你心脏病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她压着声音吼,又惊又怒,用力把他往屋里拖。
董屿白借力,有些狼狈地翻进窗户,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玫瑰掉在了地上。他拍拍手上的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身上的球衣,笑容瞬间放大:“好看!我就说适合你!”
“适合你个鬼!”沈梦梦气得想踹他,“你大半夜发什么神经?放炮唱歌就算了,现在还爬楼?你不要命了?!”
“要啊。”董屿白答得飞快,笑容收了点,眼神却更专注地锁着她,“命不要,怎么陪你?”
沈梦梦一噎。
董屿白弯腰捡起那支玫瑰,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灰,递到她面前,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警察叔叔教育我了,说我扰民。烟火不让放了,歌也不让唱了。我想了想,那就当面说呗。”
董屿白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混杂着紧张和献宝似的表情,开始脱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
拉链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羽绒服被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露出了他里面的衣服。
沈梦梦的呼吸一滞。
红黑相间的条纹,利落的剪裁,胸前那个熟悉的、颇具设计感的签名——和他送她的那件女款,一模一样。是那件男款签名球衣。
记忆像被按下了某个生锈的开关,带着滞涩的痛感,轰然回涌。
三年前,她像个虔诚的小信徒,默默关注着沈恪的一切喜好。发现他罕见地对某款限量球衣流露出兴趣,甚至费尽周折去搜集资料时,她便以为那是他的心头好。于是,她自己偷偷省下钱,托了无数关系,花了远超原价的价格,才辗转弄到了同款男款。那件衣服,连同她少女时代所有隐秘的、滚烫的仰慕,一起被打包装好。
在她终于鼓起勇气告白,却被沈恪温和而明确地拒绝。后来,在机场,她强撑着笑,把那件精心准备的礼物塞给他,当做自己几年真心的纪念。
她记得沈恪接过去了,说了谢谢,眼神里有歉意,也有她看不懂的复杂。
但自那以后,她从未见他穿过。一次也没有。
久而久之,连同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和这件承载了太多酸涩期待的球衣,一起被她刻意地压进了记忆的箱底,落了锁。
她几乎要忘记了。
可现在,这件衣服穿在了董屿白的身上。男款。而他送给她的那件,女款,此刻正贴着她的肌肤,带着他残留的体温和崭新的气息。
一男一女,一模一样的款式,像极了……不,这就是情侣装。
沈梦梦喉头有些发紧。她没问他是怎么找到的,更没问他是否知道这件衣服背后那段属于她和另一个人的、并不愉快的往事。
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在他年轻挺拔的身体上,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不再是求而不得的纪念品,而是他笨拙又炽热的、想要与她并肩的宣告。
这份心意,重得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酸胀得发疼。
董屿白似乎没察觉到她瞬间的晃神,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他往前一步,重新将她拉进怀里。这一次,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混合着室外寒气和他年轻体热的独特气息,密密实实地包裹住她。
他用手指,有些迟疑却又坚定地抬起她的下巴。屋内的光线昏暗,他眼底却像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明亮,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沈梦梦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逼人的侵略性。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再是少年人青涩的试探或顽皮的嬉闹。它深入、绵长、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气息滚烫而急切,吻得她舌根发麻,氧气殆尽,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也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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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沈梦梦被动地承受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球衣背后的布料。那熟悉的触感让她一阵眩晕。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在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吻中,她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她似乎,开始依恋这个怀抱了。这个属于董屿白的,带着哈士奇般闹腾外皮,内里却赤诚滚烫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董屿白才喘息着松开她的唇,但额头仍抵着她的。他的呼吸有些乱,拂在她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的吻因为刚才的激烈有些发红,眼底氤氲着未散的情潮,却执着地望进她眼睛里。
“梦梦,”他开口,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沈梦梦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担心我这破身体,哪天又倒了,吓着你,拖累你。”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眼神没移开,“担心你家……担心你爸公司那些破事,担心咱俩的事万一捅出去,让你难做。”
他顿了顿,抱紧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但,我只喜欢你,心里只有你。”他的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我的心脏就这么大点儿,”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按在自己左胸口,“它可能不太争气,但它现在,只装得下你一个。塞满了,没缝了。”
他拉着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传来一下下沉稳却有力的跳动。“感觉到了吗?它现在跳的每一拍,都在叫你的名字。”
沈梦梦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湿热。
“我们不用公开,不用告诉任何人。”他语速快了些,带着急切的承诺,“就做地下男女朋友。在你家,在我家,在外面,在公司,我都听你的。你想装不熟,我就装路人乙。你不想让人知道,我就把嘴巴缝上。”他试图让语气轻松点,但眼底的认真却让人无法忽视。
“还有,”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喉结滚动了一下,“梦梦,我不影响你找别人。”
沈梦梦猛地抬眼看他。
董屿白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你以后遇到更喜欢的人,对你好的,你觉得合适的……你告诉我。我随时走,一点废话都没有,真的。”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说服她,也说服自己,“我保证,不纠缠,不让你为难。好不好?”
“董屿白……”沈梦梦嗓子发干,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按在胸口。
“你先听我说完。”他打断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不聪明,学习不行,搞事业也比不上我哥,有时候还总犯二惹你生气……但我这颗心,是真的。它跳得可能不太稳当,但它每一次跳,都是为你。”
他顿了顿,声音带有细微颤抖,“就算哪天……它真的不跳了,停下来的最后一秒,想的也肯定是你。”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家的晨起动静。
董屿白看着她越来越红的眼眶,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勇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砸得沈梦梦心脏生疼:
“我也知道……你可能,还是更喜欢沈恪哥那样的。”
沈梦梦浑身一僵。
“如果你愿意,”董屿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和一种让她心碎的温柔,“我可以帮你。我……我帮你追他。我也可以……帮你们制造机会。只要你能开心。你要你觉得幸福。”
他说完,甚至努力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晨露,却破碎得让人不忍直视。
“董屿白!”沈梦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恼意,更多的却是翻江倒海的心疼和酸楚,“你闭嘴!这不像你!你不用……不用这么……”
“卑微?”董屿白接上了她的话,笑了笑,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阴霾,只有一种近乎坦荡、低至尘埃的赤诚,“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卑微点怎么了?我把整颗心都给你了,尊严算什么?我觉得值。”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湿意,动作笨拙又温柔。
“只要你别不理我,别把我从你世界里彻底开除。哪怕……只是以一个工作室合伙人的身份,能经常看见你,也行。或者……就当你捡了只没人要的哈士奇,偶尔想起来,喂一口就行。”
他最后的尾音,带着一点点哈士奇似的委屈和讨好,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杀伤力。
沈梦梦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他穿着那件意义特殊的球衣,说着世界上最卑微又最勇敢的情话,把自己的一颗心连同所有的骄傲和未来都剖开,捧到她面前,任她处置。不要名分,不要未来,甚至……不要独占。连帮她去追别人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灰白,像稀释了的眼泪。
新的一天,新的一年,裹挟着依旧纷乱的一切,正无可避免地到来。
而沈梦梦知道,有些东西,就在这个混乱又安静的凌晨,被彻底改变了。那颗曾经只为沈恪悸动的心,此刻正为另一个人的卑微和赤诚,疼得缩成一团,又软得一塌糊涂。她猛地伸手,紧紧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带着熟悉气息的球衣里,泣不成声。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回抱住她,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窗外的微光,悄悄勾勒出两人紧紧相拥、穿着情侣球衣的身影,仿佛在伤痕累累的现实世界里,暂时构筑了一个无人能侵的、微小而坚固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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