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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小说网 > 游戏竞技 > 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 第299章 萧珏的难题

风停了。

停得挺突然,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前一刻还鬼哭狼嚎地摇着窗棂,下一秒就只剩檐角滴水的声音,嘀嗒,嘀嗒,慢得人心慌。

御书房里那股子安神香的味道这才漫上来,沉甸甸的,压在鼻尖。

萧珏没坐着。

他站在书案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刚送来的那份北狄国书副本——纸是上好洒金笺,摸着挺滑,边角有点割手。上面那些字他早看熟了,无非是“永结盟好”“诚意拳拳”之类的车轱辘话,翻来覆去。

可最后那三条,像三根刺,扎在眼睛里。

“啪。”

他把纸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脆。

手腕有点酸。批了一天奏折,从早起到现在,脖子后面那根筋绷得死紧,稍微一动就咯吱响。他抬手揉了揉,指尖凉得很。

“陛下,”旁边伺候的太监小声开口,“戌时三刻了,可要传膳?”

萧珏摆摆手。

没胃口。

他绕过书案,走到窗边。窗纸外头黑透了,只有廊下几盏灯笼的光晕过来,黄蒙蒙的一团。远处宫墙的轮廓融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觉得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北狄使团就住在那个方向的驿馆。

那个叫乌日娜的公主,现在在干什么?也睡不着么?

他想起白天城楼上那一眼。少女的眼睛在车帘后一闪而过,像深潭里投了颗石子,涟漪都没起就沉下去了。太静了,静得不合常理。十六岁的姑娘,千里迢迢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眼里没有好奇,没有怯,甚至没有一丝活气。

要么是傻了,要么……就是心里装着别的东西,太重,把别的情绪都压没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稳。

萧珏没回头。

“陛下,”刘阁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夜里赶路的微喘,“老臣来了。”

“阁老坐。”萧珏转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这么晚,劳您跑一趟。”

刘阁老没客气,坐下时叹了口气,椅子腿蹭着金砖地面,发出短促的“吱呀”声。他年纪不小了,胡须花白,眼袋耷拉着,但眼睛还亮,看人时像能把里外都扫一遍。

“北狄那三条,”萧珏开门见山,把国书副本推过去,“阁老怎么看?”

刘阁老没立刻答。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个扁扁的银壶,拔开塞子,抿了一小口——是参汤,味儿飘出来,有点苦,混着姜的辛辣。喝完了,他才咂咂嘴,说:“互市,是好事。”

顿了顿,补一句:“若他们真只想做生意的话。”

“学者呢?”

“来几个无妨。”刘阁老把壶塞拧回去,动作很慢,“格物院那些东西,他们看得懂皮毛,学不走根本。盯着点就是。”

萧珏等着。

等他说第三条。

老头儿却不急了,端起太监刚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茶盏磕在桌沿上,轻轻一响。

“至于和亲……”他终于开口,眼皮抬起来,看向萧珏,“陛下自己,怎么想?”

屋子里静了一瞬。

炭盆里“噼啪”炸了个火星,溅出来,落在铜罩子上,很快就黯了。

“朕不愿意。”萧珏说。

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刘阁老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理由呢?”

“不想就是不想。”萧珏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孩子气,皱了皱眉,换了个说法,“北狄此番,所求非浅。嫁个公主过来,生个流着两家血脉的孩子,将来如何?若他们真有异心,这孩子就是插在大晟心口的一把钝刀子,今天不疼,十年二十年后呢?”

他停了停,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木头硬邦邦的。

“再者,”他声音低下去,“朕娶谁,不娶谁,不该是桩买卖。”

刘阁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老头儿忽然笑了,笑得胡子颤了颤。“像你母后。”他说,“当年她为江南盐案跟先帝拍桌子,说的也是这话——‘人命不是账本上的数,该不该救,不该是笔买卖’。”

萧珏愣了愣。

他很少听这些旧事。父皇母后都不太提过去,那些惊心动魄,到了他这儿,都成了史书里几行干巴巴的字。

“可朕不是母后。”他轻声说,“朕是皇帝。”

“皇帝也是人。”刘阁老把茶盏放下,杯底和桌面碰出清脆的声响,“先帝当年为了救你母后,差点把半个江山都赌上。人都说君王该无情,可若真无情,坐那位置上,跟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他站起来,背有点驼,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浓得化不开的夜。

“陛下不愿,老臣明白。可朝堂上那些人,未必明白。”他声音沉下去,“礼部王尚书今天下午来找我,说北狄诚意足,嫁个公主过来,边境能安稳几十年,这笔账划算。兵部几个老将军也松了口,说这些年边境没大仗打,军饷年年被户部卡,若能和亲换太平,他们乐得轻松。”

他转回身,脸上被灯笼的光映得半明半暗。

“陛下若直接拒了,就是不给这些人面子。他们会说陛下年轻气盛,不顾大局。”他顿了顿,“北狄那边,也有了由头——看,我们诚心求好,大晟皇帝却如此羞辱。”

萧珏觉得喉咙发干。

他当然知道这些。皇帝的龙椅看着威风,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双手拽着,往哪边动一步都不容易。“那阁老的意思是……拖着?”

“拖不了多久。”刘阁老摇头,“北狄使团不会久留。最多一月,必须给答复。”

一个月。

萧珏走回书案后,坐下。椅子垫子很软,但他坐得笔直。案头上那盏羊角灯的光晕开一小圈,照亮摊开的奏折,密密麻麻的字,每个都沉甸甸的。

“先谈互市细则。”他慢慢说,“一条一条磨。他们想要茶叶、丝绸、瓷器,给。但铁器、盐、还有格物院新出的农具图纸,不行。学者……可以来,但人数不能超过十个,去哪儿,见谁,都得我们的人陪着。”

他抬起眼。

“和亲,就说朕已有意中人,正在议婚,不便再娶。”

刘阁老挑眉:“意中人?谁?”

萧珏卡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一张脸——刘阁老那个孙女,在春猎时见过,骑术很好,一箭射中靶心,回头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可他也就见过那么一回。

“这不重要。”他别开视线,“有个说法就行。”

老头儿像是看穿了,但没戳破,只捻着胡子:“那北狄公主呢?怎么安置?”

“封个高高的虚衔,厚待,养在京城。”萧珏说,“但不进宫,不给名分。”

刘阁老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这安排,倒也周全。”他最终说,“可北狄人不是傻子。他们若真另有所图,这点推拒,怕是不够。”

不够。

萧珏也知道不够。

他伸手从一堆奏折底下,抽出一封密报——裴照刚送到的,墨迹还没干透。他递给刘阁老。

老头儿接过去,凑到灯下看。

看着看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石坛……祭祀……”他喃喃,抬头时眼里有了凝重,“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萧珏实话实说,“但肯定不是拜神那么简单。母后说,金陵那事儿背后有个叫‘守望会’的邪教,专搞这些歪门邪道。北狄王庭,怕是早就被渗成筛子了。”

他把“神石”和牧民失踪的案子也简单说了。

刘阁老听完,许久没作声。

窗外又起了点风,不大,贴着窗纸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外头徘徊。

“陛下,”老头儿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若真如此,这和亲……就更不能答应了。”

他攥紧了那封密报,纸张皱起来。

“可也不能直接撕破脸。”萧珏接上,“边境几十万百姓,经不起战火。”

进退两难。

就像站在冰面上,前后都是裂痕,不知道哪一脚踩下去,整个就塌了。

刘阁老把密报轻轻放回桌上,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明日小朝会,老臣会站在陛下这边。”他说,“互市和学者,可以谈。和亲,必须拒。至于理由……就说皇后娘娘凤体未愈,不宜操办大喜,陛下纯孝,不愿此时纳妃。”

他抬眼:“陛下觉得呢?”

萧珏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刘阁老告退,脚步声慢慢远了。萧珏独自坐在偌大的御书房里,忽然觉得有点冷。炭盆烧得明明很旺,可那热气好像浮在上面,沉不下来。

他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个小东西。

是乌日娜白天留下的那个小狼挂饰。草编的,手工挺糙,狼的眼睛用两颗小小的黑石子缀着,在灯下反着微光。

他捏在指尖,转了转。

“白色的狼……”

到底什么意思?

他想起母后说过,北狄萨满教里,白狼是圣山的守护神,也是灾祸的预兆。见者不祥。

是威胁?还是警告?

正想着,外头太监又低声禀报:“陛下,太上皇和太上皇后那边传话,问陛下可要过去用些夜宵?说是……做了陛下小时候爱吃的桂花酒酿圆子。”

萧珏怔了怔。

鼻尖好像真的飘过一丝甜香气,混着桂花的味道,暖融融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夜,他趴在母后膝头,等着那碗圆子出锅,父皇帝在灯下看折子,偶尔抬头,冲他笑笑。

那时候,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现在,顶天的人,是他了。

他把小狼挂饰紧紧攥进掌心,草梗硌着皮肤,有点刺。

“回话,说朕这就过去。”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声音稳下来,“还有,传旨明日辰时,开小朝会,议北狄事。”

该来的,总要来。

但他得先吃碗热乎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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