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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小说网 > 游戏竞技 > 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 第181章 血色月华

月亮红得不对劲。

不是晚霞染的那种暖红,是种浑浊的、发暗的红,像搁久了的猪血,凝在深蓝的天幕上。光也黏糊糊的,照下来,窗纸都蒙了层腥气似的暗红影子。

萧凛站在养心殿外廊下,已经看了小半个时辰。

风是热的,裹着夏夜特有的潮气,吹在脸上却激得人起鸡皮疙瘩。值夜的小太监缩在柱子阴影里,不敢出声,只听见自己喉咙里细微的吞咽声——咽口水都觉得那红月光沾在嗓子里,腥甜腥甜的。

“第几天了?”萧凛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身后老太监忙上前半步,腰弯得低低的:“回陛下,连今儿晚上,整三日了。”

三日。

红月三日,民间谣言已经压不住了。昨日京兆尹报上来,东西两市就有七家香烛铺子卖断了货——都是买去烧香拜佛,求“血月退散”的。茶楼里说书先生不敢明讲,却把前朝“妖妃祸国、天降血月”的老段子翻出来,说得唾沫横飞。

更糟的是朝堂上。

萧凛闭上眼,还能看见白日里周老那张痛心疾首的脸。老头儿跪在殿中,声音颤巍巍的,却字字戳人:“陛下!《礼记·月令》有云:‘月赤如血,国有大殃’!此乃上天警示,阴阳失序之兆啊!老臣恳请陛下,罢新政,正朝纲,诛……诛……”

“诛什么?”萧凛当时打断他,声音很平,“说下去。”

周老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不敢说那两个字,但满殿文武谁不知道他咽回去的是什么——诛妖孽。诛那个白发渐多、深居简出的昭宪夫人。

萧凛当时笑了。

笑得很轻,殿里却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他慢慢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御阶,靴子踩在金砖上,咔,咔,声音钝钝的。走到周老面前,停下。

“周阁老。”他蹲下身,平视着那张老脸,“您今年高寿?”

周老一怔:“老臣……七十有三。”

“七十三。”萧凛点点头,“那您该记得,天佑十一年,也是血月,连续五日。那年漕运决堤,淹了三府,饿殍遍野。先帝问策,您当时任户部侍郎,上的折子里写的是‘修德政,疏河道,开仓赈灾’。”他顿了顿,“怎么,如今岁数长了,见识反倒短了?天象示警,不想法子防灾固堤,倒急着找人来杀?”

周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

萧凛站起来,拂了拂袍角并不存在的灰。他扫过满殿低垂的头颅,那些躲闪的、窥探的、幸灾乐祸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

“传旨。”他声音不高,却砸得殿里嗡嗡响,“钦天监即日起日夜观测,每两个时辰一报。工部核查京畿所有堤防、仓廪。户部预备应急钱粮。再有借天象攻讦朝政、散布谣言者——”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以谋逆论处。”

退朝的钟声敲响时,萧凛背对着大殿,听见身后压抑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地沟里老鼠的啃噬。

……

“陛下。”老太监小心翼翼的声音把萧凛拉回现实,“夜深了,风大,您……”

“静心苑那边怎么样?”萧凛没回头。

“苏夫人半个时辰前传话,说夫人今日精神尚可,用了小半碗燕窝粥。就是……”老太监犹豫了下,“就是总盯着月亮看,看着看着就发呆。”

萧凛心口抽了一下。

他转身往殿内走,步子迈得急,袍角带起风。“备辇,去竹漪园。”

“陛下,这会儿宫门都快下钥了,而且明日还有早朝……”

“备辇。”

老太监不敢再劝,小跑着传话去了。

……

竹漪园在城西,马车走了近一个时辰。越往西,那红月光越显得瘆人。路旁的树影拖得老长,黑里透红,风一吹,影子在地上乱扭,活像什么怪物在爬。

萧凛靠在车厢里,闭着眼,手里攥着个东西——是林昭剪给他的那缕白发,用丝帕包着,贴身放着。丝帕已经被体温焐热了,可那缕头发摸上去还是凉,细细的,脆脆的,他不敢用力,怕一捏就碎。

就像她这个人。

马车忽然颠了一下,外头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和车夫压低嗓子的呵斥。萧凛掀开车帘一角——路边草丛里窸窣响动,几只野狗蹿过去,眼睛在红月光下泛着绿荧荧的光,边跑边回头,冲着月亮的方向低吠。

连畜生都不安生了。

竹漪园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老鬼蹲在门房顶上,像只老秃鹫,朝萧凛点了点头,又缩回阴影里。

园子里比外头更静。红月光被高墙挡了大半,只在庭院石板路上淌下薄薄一层,像泼脏了的水。苏晚晴提着灯笼迎出来,烛光黄融融的一小团,在庞大的红黑夜色里显得可怜巴巴的。

“她睡了吗?”萧凛问。

“刚躺下。”苏晚晴声音很轻,“但肯定没睡着。钥匙今晚……特别烫。”

萧凛脚步顿了顿,没再问,径直往内院走。

林昭住的屋子窗子开着。她没点灯,就坐在窗边榻上,穿着素白的中衣,头发散着,那缕刺眼的白混在黑发里,在红月光下像一道结了霜的伤口。她怀里抱着个枕头——是萧凛上次来时留下的,上头有龙涎香的味道。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眼睛在暗处显得特别亮,但不是从前那种锐利的、洞悉一切的亮,而是一种干净的、带着点茫然的亮,像孩子刚睡醒。

“你来了。”她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月亮很红”。

萧凛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手是凉的,指尖有点抖。“怎么不睡?”

“月亮太红了。”林昭看向窗外,眉头微微蹙着,“而且……地底下好像在动。”

萧凛心头一紧:“什么动?”

“说不清。”林昭抽回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慌。像有很多小锤子在敲。”她顿了顿,忽然抓住萧凛的手腕,力道不小,“钥匙也很烫,一直在发烫。它是不是……饿了?”

饿了?

萧凛看向她枕边——那枚“归墟之钥”躺在丝绒垫子上,表面那些裂纹里,确实有极细微的、脉动似的微光在流淌,一明一灭,像呼吸。

不,不像呼吸。

像……心跳。

“苏姨说你要静养,不能多想。”萧凛把钥匙拿开,塞进自己袖袋里。钥匙触手温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温度。“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林昭没躺下,还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红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明明灭灭的。

“萧凛。”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陛下”,是“萧凛”。

“嗯?”

“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想起你以前,总是半夜来我房里,身上带着露水味,还有……血味。”

萧凛喉咙发紧。

那是很久以前了,他还是九皇子,装疯卖傻,夜里常带着伤翻墙来找她商量事情。她总是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冷着脸骂他“又去作死”。

“后来呢?”他听见自己声音哑了。

“后来……”林昭眼神飘远了,“后来你就不怎么受伤了。但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像现在这样。”

萧凛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她的手心还是凉,他的脸却烫得厉害。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响——是信鸽。老鬼从屋顶跃下,截住鸽子,取下铜管,快步送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萧凛展开纸条,就着苏晚晴手里的灯笼看。

是裴照从淮西发来的密报,字迹潦草,沾着点疑似血渍的暗红:

“玄元观地下祭坛规模远超预估,符文与东海骨片同源。发现大量未启用之‘引脉桩’,埋设方向指向……京城。据擒获之核心匠人口供,主祭坛不在淮西,此地仅为部件制作与储能点。真正祭祀地应在京城近郊,地脉交汇处。疑为……西山。”

西山。

萧凛捏着纸条,指节绷得发白。

西山离竹漪园,不到三十里。

纸条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新,显然是刚加上去的:“另,淮西今日亦有血月,月华照射处,符文微光自显。彼等恐在等月圆之夜。”

三日后,就是月圆。

萧凛慢慢折起纸条,折得很仔细,边角对齐。折好了,放进怀里,和那缕白发放在一起。

“怎么了?”林昭问。

“没事。”萧凛抬头,对她笑了笑,“裴将军打了个胜仗。”

林昭看着他,没说话。红月光照进她眼睛里,那片干净的亮里,慢慢浮起一点极深的东西——不是记忆,是直觉。野兽般的直觉。

她忽然伸手,从萧凛袖袋里把那枚钥匙掏了出来,握在手里。

钥匙烫得她掌心一痛,但她没松手。

“它说,”她盯着钥匙表面那些流动的光纹,声音轻得像耳语,“它很饿。想吃……月亮。”

窗外,血月当空。

远处隐隐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更天了。

更夫嘶哑的喊声飘在红蒙蒙的夜色里:“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烛字拖得老长,颤巍巍的,最后散在风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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