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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小说网 > 游戏竞技 > 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 第110章 青蚨振翅

太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昭站在文官队列的最末尾,前面是层层叠叠的绯色、青色官袍,乌纱帽的翅子微微颤动,像一群等待时机的乌鸦。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扎过来——好奇的、鄙夷的、审视的、担忧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熏香和一种更压抑的东西,像暴雨前憋闷的水汽。

龙椅上的萧凛面无表情,手指搭在扶手的金龙头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有事启奏——”司礼太监拖长了调子。

话音未落,左都御史王大人就出列了。他是三朝元老,须发皆白,声音却洪亮如钟:“陛下!老臣斗胆,再议昭宪夫人出海一事!”

来了。林昭垂下眼,看着脚下金砖上模糊的倒影。

“夫人生为国士,功在社稷,老臣亦感佩。”王御史说得冠冕堂皇,“然则,女子涉政,已属罕见;远赴重洋,更是亘古未闻!海上风涛险恶,蛮夷环伺,若有差池,损我天朝颜面是小,折损国士是大!更遑论夫人身系‘钥匙’之秘,万一……万一为外敌所乘,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激昂:“臣请陛下三思!当以国士安危为重,以朝纲体统为重!夫人宜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出海寻险之事,当遣良将能臣为之!”

话音落下,一片附和之声。几位老臣相继出列,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中心意思都差不多:你不能去,去了就是乱来。

林昭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胸口那个印记又在隐隐发烫,像有块烙铁隔着衣服在烤。她知道这是盒子的感应,也许在呼应殿外更广阔天地里正在涌动的暗流——西北的黑风谷,深海的漩涡。

等声音稍稍平息,她上前一步。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王大人。”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您说海上风涛险恶——去年水师大破西洋舰队时,阵亡将士一千三百二十七人,他们的家眷可会觉得‘颜面’比性命重要?”

王御史脸色一僵。

“您说蛮夷环伺——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弄清楚,他们口中的‘恶魔之门’是什么,为何与我们说的‘裂隙’如此相似。”林昭继续,语速平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坐在宫里猜,猜得出来么?”

“那也不必夫人亲往!”一位兵部侍郎忍不住插话。

“因为‘钥匙’在我身上。”林昭抬手,轻轻按住心口,“它认主。换个人去,即便找到‘锁孔’,也打不开,更关不上。这道理,就像您家里的传家宝,只有嫡系血脉才懂得怎么用——您会随便交给外人么?”

那侍郎被噎住,脸涨得通红。

殿内又安静下来。只有殿外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叮当声,清脆,又孤单。

“诸位大人忧心国事,林昭感念。”林昭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或不满或躲闪的脸,“可诸位有没有想过,为何黑石教能在西北蛊惑数千民众?为何七星海棠这样的救命药,差点绝迹?为何西市米价飞涨,漕运司的米却进了私仓?”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因为有些事,坐在高高的庙堂上看不见。看不见饿肚子的人眼睛里的绝望,看不见被毒粉侵蚀的人骨头里的烂疮,更看不见……海底那个东西,正在一天天变得更清醒,更饥饿。”

“妖言惑众!”一位老亲王颤巍巍地站起来,“什么海底的东西!子不语怪力乱神!”

“那西北的黑雾是什么?”林昭反问,“苗疆地脉的伤是什么?西洋人拼了命也要东征的‘恶魔之门’又是什么?”她看着老亲王,“王爷,有些东西,你不说,它就不存在了么?”

老亲王被她看得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陛下!”林昭转向龙椅,躬身,“臣请出海,非为逞能,实为求生——大晟的生机,天下苍生的生机。若臣侥幸功成,自当归来,继续为陛下效力;若臣……葬身鱼腹。”

她抬起头,直视萧凛:“那也是臣的命。但至少,臣试过了。”

话音落下,余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萧凛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看着林昭,看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然后,他开口:“准。”

就一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

“陛下!”王御史等人还想再谏。

“朕意已决。”萧凛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昭宪夫人出海一事,由朕亲自督办。水师、工部、格物院,全力配合。退朝。”

他站起身,明黄的袍角扫过龙椅,转身离去。太监尖细的“退朝——”声里,林昭缓缓直起身。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变了——从不屑变成了惊愕,从反对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带着恐惧的审视。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瘦削苍白的女人,真的要去赴一场可能回不来的约。

而她怀里那个盒子,在退朝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轻轻地、满足地嗡鸣了一声。

***

回到榆钱胡同时,天已经黑了。

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何三娘在灶房熬药,药味飘出来,混着炊烟,有种奇异的温暖。那盆七星海棠被移到了里屋的窗台上,在油灯的光晕里,那株唯一的幼苗又长高了一小截,新生的两片嫩叶舒展开来,叶背的银白色在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林昭在藤椅里坐下,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朝堂上一个时辰的站立和交锋,耗掉了她刚恢复的那点元气。苏晚晴立刻给她诊脉,又施了针,她才缓过劲来。

“值得么?”苏晚晴收起银针,问的是同样的问题。

“不知道。”林昭实话实说,“但不去,我会后悔。”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二更天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了。不是官家的规矩,是很轻的三下,停一停,又两下。

何三娘去应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个粗布包袱,脸上表情古怪:“先生……是白天那个在宫门口拦轿喊冤的老农,他、他又来了。”

林昭想起来了。退朝出宫时,确实有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冲破侍卫的阻拦,扑到她的轿前,高举着一卷破纸喊“青天大老爷申冤”。侍卫要赶人,她让人接了状纸,答应会看。

“人呢?”她问。

“放下包袱就走了,说……说这是他们家今年最好的新米,让‘白先生’尝尝。”何三娘解开包袱,里面是个洗得发白的粗布袋,袋口用麻绳系着。她小心解开,倒出一些米在掌心——米粒饱满,晶莹剔透,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说,他儿子被黑石教骗去西北了,生死不明。他去官府告,没人理。听说‘白先生’专管不平事,就一路讨饭来了京城。”何三娘声音有些哽咽,“这米……怕是他们一家半年的口粮。”

林昭看着那捧米。米粒从何三娘指缝间漏下去,洒在桌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伸手拈起几粒,放在鼻尖闻了闻——新米的清香,混着阳光和泥土的味道。

很普通。但对那个老农来说,这是他能拿出的最珍贵的东西。

不是金银,不是珠宝,是一捧活命的粮食。

她握紧米粒,指尖感受到谷物坚硬的质地。胸口那印记又在发烫,但这次烫得不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暖的力量。

“三娘,”她轻声说,“把这米收好。明天……熬粥吧,大家都喝一点。”

何三娘用力点头,捧着米袋出去了。

苏晚晴看着她:“你这张‘网’,好像真的织起来了。”

“不是我的网。”林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是他们的。我只是……碰巧站在了结点上。”

夜深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京城在沉睡,但某些角落里,眼睛还睁着,耳朵还竖着。

第二天,更多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汇集到小院。

赵五汇报,青蚨谍网在西北的渗透又进了一步,已经确认石尊者的戒指平时藏在黑风谷祭坛下的密室里,大典当天才会取出。孙大勇那边,混进去的兄弟已经取得了小头目的信任。

而海上的消息,让所有人心里一沉——那支收购猛火油硫磺的南洋船队,在东海失去了踪迹。最后一次被渔民看见,是在离岸两百里的海域,当时海面起了大雾,雾是黑色的,透着诡异的绿光。

“他们在往‘归墟之眼’靠近。”林昭看着舆图上的标记,手指划过那片深蓝色的区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推开窗。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早春特有的、微腥的湿气。天空是鱼肚白,东边有一线淡金色的光,正在努力挣破云层。

新的一天。离惊蛰,又近了一天。

她怀里那个盒子,在晨光中微微震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战鼓,像心跳,也像某种古老契约的呼唤。

而在更远的深海里,那个旋转的漩涡,似乎也加快了一点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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