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之逆 第174章 不谢处

槐市最近被“感恩礼仪”搞得手足无措。

外城推行《守拙互动礼节规范》，明文规定：

“受糖须道谢，违者记过；

取药必致意，漏者扣分；

得助当颔首，忘者示警。”

理由是：“强化互敬，巩固心契纽带。”

起初大家照做。

老张递糖，路人鞠躬：“谢张师傅！”

青鸾给药，病人作揖：“谢青药师！”

莫离扶柴，邻居拱手：“谢莫大哥！”

可奇怪的是，巷子变生分了。

糖摊前多了客套，少了自然；

药庐外添了礼数，缺了亲近；

连九墩上孩子跳房子，赢了都要说“承让”，像演戏。

“我们把‘谢’当成了债。”小满对阿烬说，“可守拙若需道谢才成立，那还是守拙吗？”

阿烬正修水车，闻言停下：“这水流若每滴都喊‘谢你引我’，三天就断。

真正的好渠，是水过无痕，却润万物。”

转机来自一场“无声递”。

那日清晨，孤老王婆来取糖，手抖得拿不稳。

老张没等她说“谢”，直接把糖塞进她怀里，转身添火。

王婆愣住，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只是轻轻拍了拍老张肩。

老张点头，继续熬糖。

午后，青鸾见流浪汉咳嗽，递药包。

对方张口欲谢，青鸾已转身回屋，只留一句：“趁热。”

流浪汉握药，眼眶微红，却没追上去道谢，

只是当晚默默替她扫了药庐门前雪。

第三天，莫离见豆豆搬柴吃力，上前搭把手。

豆豆抬头想说“谢谢”，莫离已走远，只背影摆了摆手。

豆豆没喊，只是次日清晨，在他柴房门口放了一小束野花。

【不谢即合】

【获得：恩隐于常（可令守拙之力因主动消解感谢仪式而自然归于一体感，无需情感确认）】

从此，槐市的“不谢”悄然回归。

老张递糖，不等谢，转身即忙；

青鸾送药，不候礼，进门便走；

莫离帮人，不听谢，抬脚就离；

陈岩让路，不颔首，侧身即过。

而最珍贵的，是“敢不道谢”的坦然。

新搬来的寡妇收下老周送的针线，没说“谢”，

只是当晚缝了副鞋垫，放在他铺门口。

老周看见，没道“不谢”，只是把鞋垫垫进自己常穿的鞋里。

“以前怕不谢是失礼，”寡妇后来对豆豆说，“现在明白——

有些情，说出来就薄了，只有不做声才厚。”

但考验来自一场“礼节督查”。

外城派礼仪官入驻，手持《感恩行为记录仪》，严查“未谢事件”。

老张因王婆未道谢，被记“互动缺失”；

青鸾因流浪汉未致意，被批“心契弱化”；

莫离因豆豆未致谢，被斥“互助无效”。

更糟的是，有人开始表演感谢：

故意高声道谢，

刻意鞠躬作揖，

甚至写感谢信贴公告栏。

槐市人心惶惶。

议事堂点灯，礼仪官冷笑：“无谢即无情，守拙何存？”

墨衍拄拐起身，没争辩，只问：“诸位可曾见过树与根？”

礼仪官一愣：“何意？”

“树从不谢根供水，”墨衍缓缓道，“

根亦不求树致意。

因它们本是一体，何须言谢？”

他指向窗外——

月光下，老张糖摊前，王婆正把糖分给流浪猫；

青鸾药庐外，流浪汉正替她晾药；

莫离柴房旁，豆豆正帮他理柴堆。

“他们没说谢，”墨衍声音低沉，“

可事在流转，心在相连。

真正的守拙，不在言语致意，而在行动相续。”

他宣布：

槐市废除《感恩礼仪规范》；

允许“不谢自由”；

真正的守拙，是做了就走，收了就做，无需回音。

【一体即恩】

【获得：行续自契（可令守拙之力因消解感谢仪式而自然形成行动闭环，无需情感反馈）】

从此，槐市的日常有了“无谢流”。

老张糖摊旁多一碗清水，路人自取，无人道谢；

青鸾药庐外留夜灯，归人自照，无人致意；

莫离柴房多一捆软柴，老人自拿，无人称恩；

连九墩上石子，孩子玩完即散，无人道别。

而最动人的，是“不谢的循环”。

某日暴雨，寡妇屋漏，站在檐下无助。

老张送来油布，没等她说谢，转身走；

青鸾拿来干衣，没听她致意，进门忙；

莫离扛来木板，没看她颔首，挥斧修。

寡妇没道谢，

只是次日清晨，

在共修院九墩上，

放了一壶热姜茶，

标：“暖手，自取”。

无署名，

无致谢，

只有行动。

老张路过，喝一口，继续熬糖；

青鸾取一杯，回屋配药；

莫离捧一碗，劈柴更有力。

没人说“谢你留茶”，

只说“茶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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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坐在糖炉旁，递糖给豆豆。

豆豆接住，没道谢，只是咬一口，笑。

青鸾走向药庐，递药给王婆。

王婆接过，没致意，只是轻拍她手背。

莫离立于柴堆前，帮新徒扶柴。

少年点头，没称恩，只是多劈一捆。

而在九墩上，新孩子玩完石子，直接回家。

豆豆没道别，只是把散落的石子踢回堆。

新搬来的寡妇站在自家门前，

手里拿着刚缝好的鞋垫。

她没写“谢”，

也没送上门，

只是放在公共晾架角落，

标：“合脚自取”。

风吹过，鞋垫轻晃，

针脚细密，

像无声的话。

远处，老周敲梆路过，

见鞋垫，

没说话，

只是试穿了一下，

合适，

便穿着继续走。

而在整条常在巷，

千家万户的“不谢”静静发生：

递一碗水，

留一盏灯，

放一捆柴，

挂一副垫。

没有人道谢，

没有人致意，

可所有人都知道——

这就是槐市的血脉。

寡妇转身回屋，

开始准备晚饭。

灶火燃起，

油烟微升，

酱油香混着米香，

飘出窗外。

她忽然想起什么，

从锅底刮下一小勺焦饭，

放在门口小碟里，

标：“猫食，勿惜”。

做完，她没回头，

直接进屋关了门。

夜色渐临，

流浪猫悄悄走近，

低头吃焦饭。

吃完，它没走，

而是蜷在寡妇门前，

打起了呼噜。

而在扶桑树下，

那本无名笔记又被翻开一页，

新添一行小字：

“守拙非需谢，

乃行即答。”

风起，

书页轻翻，

像千万颗心，

在低语：

做，

收，

续，

别谢。

巷子深处，

糖炉余温未散，

药庐石臼微湿，

柴房斧痕犹新，

九墩石子堆静。

新的一天，

又将有无数“不谢”，

在言语之外，

悄然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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