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市最近太忙了。
不是人多,而是——时间没缝了。
老张熬完糖立刻收拾摊子,怕挡路;
青鸾捣完药马上配新方,怕延误;
陈岩巡逻刚回,又去清雪,怕懈怠;
连豆豆跳完房子,都赶紧收石子,怕占道。
起因是外城来的一份《守拙效率评估》:
“槐市日均有效行动时长18.7小时,
但‘空档期’占比过高(5.3小时),
建议压缩闲置,提升守拙密度。”
于是,人们开始填满每一刻。
可奇怪的是,效率高了,心却累了。
老张糖画光纹变弱——手没歇,心乱了;
青鸾药露沉淀不均——火候赶,气浮了;
陈岩巡逻漏看细节——步太快,眼花了;
连共契钟楼都报错两次——因无人在“空档”校准齿轮。
“我们把日子塞爆了。”小满对阿烬说,“连喘口气都像偷懒。”
阿烬正调试新造的水车,闻言停下:“机器若无空转缓冲,三天就崩。人呢?”
转机来自一场“误工”。
那日清晨,老张照例寅末点火,却见灶前蹲着一只流浪猫,怀里护着三只幼崽——昨夜暴雨,它们躲进了糖炉底座。
老张愣住。按计划,他该立刻生火熬糖。
可猫不走,幼崽瑟瑟发抖。
他犹豫片刻,轻声说:“再等一炷香。”
他没生火,只是坐在灶边,看天色渐亮,听猫呼噜。
一炷香后,猫带着幼崽离开。
老张生火,糖浆入锅,光纹竟比往日更稳、更亮。
青鸾来取糖模,惊讶:“你今天没赶时间?”
“赶了三十年,”老张笑,“今天让了一炷香,糖反而听话了。”
这话传开,有人嗤笑:“耽误活计,还美其名曰守拙?”
可当天下午,青鸾也“误工”了。
她配完药,发现药庐门槛下压着一朵野花——是孤老院孩子放的,谢她治好了咳嗽。
她本该立刻处理下一批药材,却坐下来,把花插进陶瓶,静静看了半刻。
结果,那批药露香气格外清透。
莫离更绝。他劈完柴,本该立刻扫屑,却见柴堆影子里,一只甲虫正推粪球。
他蹲下,看了一炷香。
回屋时,匕首磨得异常顺手。
“不是我们在做事,”他对小满说,“是事在等我们准备好。”
小满忽然明白了。
她翻出柳婆的旧笔记,找到一页残页:
“守拙如织锦,
不在梭密,而在经纬间有隙。
无隙,则布硬;
有隙,则风过,光透,心安。”
原来,空档不是浪费,是呼吸的孔。
她召集大家,在共修院九墩开会。
“我们试试‘留白日’,”她说,“一天中,每人留一炷香时间,什么都不做——不解释,不打卡,不证明。”
众人犹豫。
“万一耽误事?”老周问。
“那就耽误。”小满答,“守拙若连一炷香都容不下,还算守拙吗?”
最终,槐市定了新规:
每日卯初至卯正(约一炷香),为“留白时”;
全民暂停事务,可坐、可看、可发呆、可陪猫;
禁止以任何理由打扰他人留白。
第一天,混乱不堪。
老张坐不住,手抖;
青鸾盯着药炉,心焦;
陈岩来回踱步,像丢了魂;
连豆豆都偷偷数石子,怕“浪费”。
可到了第三天,变化悄然发生。
老张发现,留白后手更稳;
青鸾发觉,静坐后嗅觉更灵;
陈岩感到,停步后听力更清;
豆豆则说:“我看见蚂蚁搬家了,以前从没注意。”
而最神奇的是共契钟楼——
因每日留白时有人手动校准齿轮,
报时从未如此精准。
【隙中见守】
【获得:无为自契(可令守拙之力因主动留白而自然沉淀,无需持续行动证明)】
从此,槐市的节奏有了“呼吸感”。
老张熬糖,会在糖浆沸腾前静坐片刻,等心定;
青鸾配药,捣完一味必停十息,让药气沉;
陈岩巡逻,每过九墩必驻足三秒,看巷全貌;
连孩子们游戏,结束前会围圈静默,谢今日玩伴。
而“打扰留白”成了最失礼的事。
有人曾急敲青鸾门,留白时送急药。
青鸾开门,没接药,只说:“等我一息。”
那人愣住,却见她闭眼深吸,再睁眼时,眼神清明如洗。
“现在,”她接过药,“我真看见你了。”
但考验来自一场“紧急令”。
那日大雪封山,外城急信:北原疫病蔓延,需槐市速供千份安神露!
时间紧迫,有人提议:“取消留白日!全员连轴转!”
议事堂争论激烈。
“救人要紧!”
“可若心浮,药无效!”
墨衍拄拐起身,只问一句:“柳婆当年救瘟疫村,用的什么法?”
众人回忆——
柳婆日夜不休,却每两个时辰必停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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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在休息,”墨衍说,“是在重置心锚。
心若散,药即毒。”
最终,槐市决定:
留白照常,但缩短为半炷香;
全员轮替,确保每人有隙。
结果,千份安神露提前完成,
药效经北原验证,为历年最佳。
沈砚寄信来:“你们给的不是药,是定心丸。”
夜深了。
大雪初停,月光照在常在巷的石板上。
老张关了糖炉,没急着收拾,只是坐在门槛,看雪落无声。
青鸾熄了药火,捧一杯热露,望扶桑树梢积雪。
莫离靠在柴堆,任猫蜷在膝头打盹。
豆豆躺在九墩上,数星星。
更夫老周敲梆路过,脚步放得极轻,
怕惊扰这一片“无事”的安宁。
而在巷尾,新搬来的寡妇站在自家院中,
手里没针,没线,没活计。
她只是站着,
看雪,
听风,
感受自己呼吸的节奏。
忽然,隔壁传来老周的声音,很轻:
“留白时,别想明天借不借酱油。
就想——雪真白。”
寡妇笑了。
她抬头,
看见老张在笑,
青鸾在笑,
莫离在笑,
连豆豆都在笑。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
而是因为——
此刻无事,
却人人安然。
她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
对自己说:
“就这一炷香,
我谁也不做,
只做我自己。”
远处,共契钟楼轻轻“叮”了一声,
不是报警,
不是报时,
而是像一声叹息,
又像一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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