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看,转身,快步往回走。
回到铺子,老刘的面已经放在门口。
他拿进去,也不吃,放在桌上。
然后他走到墙角,看着被黑布蒙住的镜子。
镜子静悄悄的,没动静。
他走过去,伸手,想掀开黑布看看。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他想起吴老头和吴婆婆的哭声,想起地上那摊水渍,想起陈小满死时的样子。
他不敢看了。
他怕掀开黑布,镜子里不是他,是陈小满,是张清,是那些被分魂害死的人。
或者,是分魂,是阴眼,是那个融化的、扭曲的、怪物一样的他。
他缩回手,转身,走到八仙桌边,坐下,看着那碗面。
面已经糊了,结成团,漂在汤上,像一团死肉。
他盯着面,看了很久,然后端起碗,走到后门,把面倒进泔水桶。
倒完,他站在后门,看着窄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头长着草,在风里摇。阳光从墙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走街串巷,给人算命。
爷爷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铜钱、罗盘、手札。
爷爷说,他们这一行,是走阴,走在阴阳交界,一不小心,就会踩过线,回不来。
他当时不懂,问:“踩过线会怎样?”
爷爷摸摸他的头,没回答。
现在他懂了。
踩过线,就回不来了。
他现在,就已经踩过线了。
踩到阴间那边去了。
那些哭声,那些水渍,那些镜子里的东西,都是阴间伸过来的手,要把他拉过去,拉进那个黑漆漆的、没有光的地方。
他关上门,上栓。
走回屋里,坐在太师椅里,看着被黑布蒙住的镜子。
黑布静悄悄的,一动不动。
可他知道,镜子后面,有东西。
在看着他。
等着他掀开黑布,或者……等他自己走到镜子前,掀开布,看进去,然后被拉进去。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四天。
还有四天。
四天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他不用再怕镜子,不用再怕哭声,不用再怕那些水渍,那些黑影,那些死人。
四天。
他只要撑过这四天。
夜里,苟得又做梦了。
梦里他又在那间空屋里。
吴老头和吴婆婆坐在方桌两边,看着他,哭。
哭得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掉在地上,积成一摊水。
水越积越多,漫过脚面,漫到小腿,漫到腰。
他想跑,跑不动。
想喊,喊不出。
只能看着水慢慢涨,慢慢涨,涨到胸口,涨到脖子,涨到嘴巴……
然后,他醒了。
浑身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他坐起来,看着黑暗里的房顶,大口喘气。
又是梦。
可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得像是刚刚真的淹在水里,快要窒息。
他下床,摸黑下楼,点起煤油灯。
灯光亮起,屋里的一切浮现出来。
八仙桌,太师椅,书架,还有……那面被黑布蒙住的镜子。
黑布还蒙着,没动。
他盯着黑布,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黑布。
布是凉的,有点潮。
他抓住布角,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扯。
黑布滑落,露出镜子。
镜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光,映出他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
镜子里的人,静静看着他。
他也看着镜子里的人。
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没动,没笑,没变形。
一切正常。
他松了口气。
看来,爷爷的“封”字,有点用。
至少今晚,镜子是“干净”的。
他转身,想回桌边。
可刚转身,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飘,像叹气,又像……笑。
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
他浑身一僵,慢慢转身,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样,静静看着他。
可那张脸,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点点。
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
可苟得看出来了。
因为那个弧度,和分魂的笑,一模一样。
他盯着镜子,一动不动。
镜子里的人,也盯着他,一动不动。
然后,镜中人的嘴角,又向上弯了一点。
更明显了。
在笑。
分魂的笑。
苟得想移开视线,可移不开。
他的眼睛像被钉住了,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盯着那个越来越明显的笑。
然后,镜中人的左眼,瞳孔开始收缩。
那只小小的、黑色的阴眼,在瞳孔深处浮现,冷冷地看着他。
眨了一下。
接着,镜中人的脸,开始扭曲,融化,像蜡烛被烤化,皮肤往下淌,露出里面黑色的、粘稠的东西。
分魂,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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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算命簿请大家收藏:()算命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你以为……一块布,一个字,就能封住我?”
镜中的分魂开口,声音闷闷的,像隔着水:“太天真了。”
苟得后退一步,背抵到八仙桌。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声音发抖。
“我想让你看清楚。”分魂在镜子里说,那张融化的脸在笑:
“看清楚你是谁,看清楚你做了什么,看清楚……你该还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面忽然荡开涟漪。
像水面被石子打破,一圈一圈扩散。
涟漪中心,浮现出影像。
是陈小满,在水缸里挣扎,然后沉下去。
是张清,从楼顶坠下,砰一声摔在地上。
是张寡妇的公公,持刀砍门,眼神空洞。
是刘有财,看着窗边的人影,惊骇欲呼。
一个接一个,那些被分魂害过的人,在镜子里浮现,又消失,像走马灯。
最后,镜子里浮现出一个人。
是苟得自己。
年轻的苟得,二十来岁,穿着干净的长衫,眼神明亮,意气风发。
他坐在八仙桌后,给人算命,收钱,笑。
然后,画面一变。
年轻的苟得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
爷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
是一根针,针尖发黑。
爷爷用针,在苟得左眼皮上,轻轻刺了一下。
一滴血渗出来,黑色的,粘稠的。
血滴在爷爷手心里,聚成一团,然后慢慢蠕动,变形,变出一只眼睛的形状。
黑色的,没有眼白。
是阴眼。
爷爷看着手心里的阴眼,叹了口气,然后,他把阴眼按在苟得左眼上。
阴眼像水一样,渗进去,消失。
年轻的苟得皱了皱眉,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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