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 第488章 崔大牛（九十二）

玄鸾观在晨光中静静矗立，香火袅袅。

自那日崔大牛登临帝君，炼化东岳，玄虚子一步真仙后，道观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这宁静之下，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属于帝君的威严，让寻常香客踏入观门便心生敬畏，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崔大牛在静室深处闭关，稳固境界，消化所得。

玄虚子，现在当称真人，则兢兢业业地打理着道观上下，将香火愿力梳理得更加精纯，自身也在缓慢适应着真仙修为，气息一日比一日凝实。

道观的功德箱，依旧是满的，山下村镇，关于“玄鸾观有真仙显圣、帝君坐镇”的传言，也愈发神乎其神。

这天上午，道观门口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身形佝偻、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满面尘灰、眼神浑浊闪烁的老汉。

他挎着个破包袱，在观门口踌躇了半天，直到有香客出来，才壮着胆子，拉住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婆子，低声下气地打听：“这位大娘，敢问……这玄鸾观的观主，是不是……是不是姓崔？叫崔大牛？”

婆子被他身上的酸馊味熏得皱了皱眉，但看对方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是啊，悬卵子道长就是姓崔。你找他？”

老汉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混杂着希冀、忐忑和一丝尴尬的神色，连连作揖：“是是是！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就说他远房表舅，从外地逃荒过来，特来投奔！”

“表舅？”婆子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他几眼，但还是进去通报了玄虚真人。

玄虚真人正在大殿“上班”，闻言也是一愣。

观主还有亲戚？他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出来查看。

一见那老汉的模样和气息，就知道是个穷困潦倒、气运低迷到极点的凡俗之人，身上没有半点修为，甚至连基本的健康都谈不上，一副久经风霜、命不久矣的样子。

但既然是观主的亲戚，他自然不敢慢待。

先将老汉引到偏殿坐下，奉上茶水，然后才去静室外，小心翼翼地用神念禀报。

静室内，崔大牛缓缓睁眼。

表舅？他努力在久远的、模糊的记忆里搜寻。

想起了那个把他扫地出门的表舅。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能找上门来，而且是在他“发达”之后。

崔大牛眼中光芒微闪，魂力灵觉瞬间扫过偏殿。

确实是凡人，气息衰败，命不久矣，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痕迹，连一丝被他人施法或利用的迹象都没有。

就是纯粹的、穷困潦倒、行将就木的一个老人。

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出了静室。

偏殿里，那老汉正局促不安地捧着茶杯，看到崔大牛走进来，慌忙放下杯子，站起身，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讨好又卑微的笑容，仔细打量着崔大牛，声音有些发颤：“是……是牛儿吧？都长这么大了……出息了，出息了！”崔大牛看着眼前这个曾将幼小的自己扫地出门又苍老落魄得多的老人，心中并无多少亲情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对世事无常的漠然。

他点了点头，示意老汉坐下。

“表舅远来辛苦。家中可还安好？”崔大牛语气平淡。

老汉眼圈一红，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起苦来。老家连年大旱，颗粒无收，老伴前年病死了，儿子出门乞讨多年已无音讯，女儿嫁得远也顾不上他。

他实在活不下去，一路乞讨，听说这边山里出了个“悬卵子”道长，有神通，能救人，就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是自己外甥……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

崔大牛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等老汉说完，他才开口：“既来之，则安之。表舅先在观中住下，养养身子。”

他让玄虚真人去安排老汉的住处和饮食，又取出五万块钱和几块玉佩，递给老汉：“这些钱，表舅拿去零用，置办些衣物。玉佩可贴身带着，或许能沾点福气。”

他又看了看老汉头顶那几乎看不见的、代表气运的微弱灰白之气，心中微动，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蕴含着他自身一丝帝君气运和“山岳”权柄碎片的金光，轻轻点在了老汉的眉心。

“此去之后，寻个安稳地方，做点小本生意，或可保余生温饱，无病无灾。”

那点金光没入老汉眉心，老汉只觉得浑身一暖，多日来的疲惫和病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连浑浊的眼睛都清明了一丝，头顶那微不可察的灰白气运，隐隐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

老汉虽然不懂什么气运权柄，但身体的感觉做不了假，知道这是外甥给的“大好处”，连忙又要跪下磕头，被崔大牛虚扶住。

“去吧。好生过日子。”崔大牛摆摆手，不再多言。

老汉千恩万谢，跟着玄虚真人下去了。看着老汉欢天喜地、仿佛重新焕发生机的背影，崔大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归于平静。

了却一段尘缘，赠予一点气运，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老汉若能抓住机会，或许能得个善终，若不能，那也是他自己的命数。

他转身，准备回静室继续闭关。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轰！”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震动三界的恐怖雷鸣！

那不是自然的雷声，而是仿佛天地法则被触怒、被撕裂的怒吼！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东岳大帝降临还要浩瀚、还要威严、还要……充满“天威”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苍穹塌陷，朝着玄鸾观，朝着整片山脉，轰然压下！

天空瞬间黯淡，日月无光！

无尽的紫色星辉，如同天河倒灌，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将整片天空渲染成一片尊贵、威严、却又充满毁灭气息的深紫色！

星辉之中，隐隐可见一座巍峨无边的紫色星宫虚影，宫门洞开，一尊身穿紫微星辰帝袍、头戴九旒帝冠、面容模糊、仿佛由无尽星辰凝聚而成的伟岸身影，缓缓踏步而出！

其身后，二十八道或炽烈、或清冷、或肃杀、或诡谲的星辰光芒，如同拱卫帝星的臣子，显化出二十八尊形态各异、却同样神威如狱的星宿神只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