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 第477章 崔大牛（八十一）

崔大牛的自我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被冲击得东倒西歪，迅速变得模糊、涣散。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巍峨入云、却充满敌意的神山之巅，脚下是万丈深渊，周围是呼啸的山风和无尽的山林，孤独，渺小，仿佛随时会被这浩瀚的山神意志彻底吞噬、消化，成为这“山魄”的一部分。

要迷失了……要死了……魂飞魄散的那种……

不！不能！他才刚刚炼化地脉，修为大进！他还有路要走！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变成这山神的一部分！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和凶戾，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咆哮，猛地从他即将沉沦的意识中炸开！

《炼仙诀》！那本邪门的魔功！上面不仅有炼化灵力、妖力的法门，似乎……也有涉及魂魄、涉及吞噬炼化他人精神意念的记载！

虽然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疯狂，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但现在，他还有选择吗？！

“炼仙诀，噬魂！”

崔大牛用尽最后一点清明的意识，疯狂地、不顾一切地，运转起《炼仙诀》中，那篇他之前只是粗略看过、觉得太过邪异凶险而从未敢尝试的“炼神”篇！

目标，直指那入侵他识海的、浩瀚的山神意志！

他没有去对抗，没有去防御，而是……主动张开“口”，用一种比山神意志更加诡异、更加贪婪、更加霸道的“吞噬”意念，反向包裹、缠绕向那入侵的山神意志！

如同一条毒蛇，面对扑来的巨兽，不躲不闪，反而亮出毒牙，要一口咬下巨兽的血肉！

你不是要吞噬我吗？来啊！看谁吞了谁！

《炼仙诀》的“炼神”疯狂运转，崔大牛那本就因为炼化地脉而沾染了一丝山神气息、此刻又在绝境中彻底疯狂的魂魄，骤然发生了变化！

散发出一种灰白色的、充满了无尽“饥渴”和“炼化”意味的诡异吸力，如同一个微小的、却无比贪婪的漩涡，死死“咬”住了入侵的山神意志边缘！

“嗯？”

那浩瀚的山神意志，似乎没料到这蝼蚁不仅没有在它的“山魄”幻境中崩溃，反而敢反过来“吞噬”它！

这突如其来的、属性完全相克的诡异反击，让它那庞大的意志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凝滞和错愕。

就这一丝凝滞和错愕！

“噬！”

崔大牛的意识，如同回光返照，发出无声的、充满了极致凶戾的嘶吼！

那灰白色的吞噬漩涡，猛地膨胀了一圈，疯狂撕扯、炼化着被它“咬”住的那一小片山神意志！

“嗤！”

仿佛滚油泼雪！那一片被“咬”住的山神意志，瞬间被灰白色的吞噬漩涡撕碎、炼化！

化作一股精纯无比、却又充满了山神记忆碎片和古老威严的魂力洪流，猛地倒灌进崔大牛濒临溃散的魂魄之中！

“啊！”

山神意志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只有灵魂层面能“听”到的闷哼！

它那庞大的意志，如同被毒针狠狠扎了一下，猛地收缩、后退！

入侵崔大牛识海的“山魄”幻境，也随之剧烈波动、破碎！

崔大牛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厚重、仿佛能承载万物的魂力，瞬间充斥了他的魂魄！

原本濒临溃散、模糊的自我意识，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变得凝实、清晰！

甚至，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洞察细微、感知天地的“灵觉”，悄然滋生！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这新生的、强大的魂力灵觉，“看”到了！

在这片浩瀚的、土黄色的山神意志海洋深处，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明亮”的、如同山岳核心般的“节点”！

那里，散发着最浓郁、最纯粹的山神气息和威严！

那里，就是这山神意志的本体所在！

在这片山脉中的……确切位置！

他“记住”了那个位置！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无比鲜明！

与此同时，那入侵的山神意志，在吃了一个小亏、又察觉到崔大牛魂魄的诡异变化和那《炼仙诀》噬魂之法的歹毒后，似乎终于感到了真正的忌惮和……一丝惊惧？

它不再恋战，那浩瀚的意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间从崔大牛的识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识海，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土腥与威严气息。

崔大牛猛地睁开了眼睛！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瞳孔深处，隐约有土黄色的山岳虚影和灰白色的诡异漩涡一闪而逝。

他赢了。

或者说，是惨胜，是靠着《炼仙诀》那更加邪门霸道的噬魂之法，拼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惊退了山神的神魂攻击，还反过来吞噬炼化了对方一小片意志碎片，魂力大增，灵觉暴涨，甚至……锁定了山神本体在这片山脉中的“位置”！

他靠在静室冰冷的墙壁上，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

魂魄深处传来阵阵饱胀感和细微的刺痛，那是吞噬了过多、过于强大的魂力后，尚未完全消化吸收的迹象。

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冰冷的、带着贪婪的明悟。

《炼仙诀》……炼仙……连神灵的意志碎片，都能吞噬炼化吗？

这魔功，到底什么来历？到底还藏着多少恐怖的秘密？

他摸了摸胸口，“定冥台基”的疙瘩静静贴着，传递着温吞的暖意。

刚才那场凶险万分的神魂交锋，它似乎并未直接参与，但崔大牛能感觉到，自己魂魄能支撑到最后，并成功发动“噬魂”，与“定冥台基”平日里对他魂魄的潜移默化的“滋养”和“稳固”，恐怕不无关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远处的群山，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而狰狞的轮廓。

山神……就在那其中的某处。

那个被他魂力灵觉“标记”的位置。

崔大牛望着那个方向，眼神冰冷。

你等着。

等我找到克制你那浩瀚地脉之力的方法……

我们之间的账，再慢慢算。

他关上窗户，重新坐回蒲团。

这一次，不再是疗伤，而是开始全力运转《炼仙诀》，消化、吸收那吞噬而来的山神意志碎片，巩固暴涨的魂力，同时，也在心里，默默推演着，如何利用这新得的魂力灵觉，和那被“标记”的山神位置，谋划下一步的行动。

道观外，夜风呼啸，仿佛山神不甘的怒吼，在群山间隐隐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