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 第439章 崔大牛（四十三）

崔大牛在抽搐。

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抽搐，像有无数冰冷的、带着棱角的铁块在他骨头缝里、血管里乱撞，碾得他每一寸皮肉都疼得没了知觉，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濒临碎裂的麻木。

胸口那个黯淡的印章印记，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魂魄都在哆嗦。

脑子里灌进来的“律令”碎片，冰冷、蛮横，搅成一锅烂粥，什么“镇”、“守”、“绝”、“灭”……字眼都认得，合在一起，字字都像冰锥子扎他的魂。

通道里的混乱还在继续。黑棺的暴怒震荡，万人坑怨魂的尖嚎，外面那沉重的撞击拖拽声，死气的狂卷……但这些声音，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模糊。真正清晰的，是他体内那股爆炸开来的、带着黑棺印记的冰冷蛮力。

这力量不听他使唤，只是自顾自地、粗暴地冲刷着他残破的身体，像是在强行“拓印”，又像是在“改造”。

骨骼在呻吟，经脉在扭曲，脏腑像是被冻住又砸碎。

剧痛之外，还有一种诡异的“连接感”在滋生，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无形的线，从他胸口那印记延伸出去，一部分扎进身下的岩石，一部分蔓延向通道深处的黑暗，还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似乎遥遥指向入口外那正在攻击黑棺的未知存在。

不是控制，更像是……被绑定。成了这断龙口冰冷“规矩”里一个无法挣脱的、会喘气的“零件”。

外面，又是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撞击。

伴随着巨响的，是一种仿佛山体断裂、岩石崩塌的恐怖声音！

整个裂隙通道剧烈摇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崔大牛藏身的石穴顶部，大块大块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身上、周围，激起大片烟尘！

黑棺的威压，在这一声巨响后，出现了刹那的凝滞，随即爆发出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怒意！

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不再仅仅是威慑，而是开始了某种实质性的、疯狂的反击！

那股与崔大牛隐隐相连的“连接感”猛地一颤，传递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攻城锤正面砸中的恐怖冲击感！

他喉咙一甜，大口大口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眼前彻底被血色覆盖！

与此同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暴虐、贪婪、混乱气息的“意念”，顺着那攻击的余波，也隐约透了进来！

不是单一的存在，而是混杂了多种令人作呕的负面情绪，如同无数饥饿的鬣狗，隔着栅栏嗅到了血腥味！

外面的东西，不止一个！而且，它们似乎真的撼动了黑棺的根基，甚至可能……打破了某种平衡或封印！

通道深处，万人坑怨魂的集体嘶嚎骤然拔高到了顶点，充满了脱困般的狂喜和毁灭一切的**！

无数道冰冷、怨毒、疯狂的“视线”，仿佛实质般穿透层层岩石和死气，齐刷刷地“盯”向了入口方向，也“扫”过了通道内每一个角落，包括崔大牛藏身的石穴！

崔大牛如同被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刺穿！身体瞬间僵直，连抽搐都停止了，只剩下本能的、濒死的战栗。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进狼群，每一道“视线”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

混乱升级了。

从外部的攻击，演变成了黑棺、万人坑怨魂、以及外部攻击者三方，甚至更多未知存在的混战边缘！

他这具刚刚被“烙”上印记、成为新鲜“镇物”的躯壳，在这三方混乱力量的夹缝中，脆弱得像狂风暴雨里的一片枯叶。

就在这时……

“嗖！”

一道极其黯淡、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影，从通道入口方向的黑暗中，以惊人的速度贴着岩壁窜了进来！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目标极其明确，正是崔大牛藏身的石穴！

不是外面那些沉重撞击的大家伙。这东西体型不大，动作灵活至极，如同鬼魅，巧妙地避开了通道内狂暴的死气乱流和无形威压的震荡，眨眼间就扑到了石穴口！

崔大牛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到一股腥风扑面，带着浓烈的、仿佛腐烂沼泽般的恶臭，和一种尖锐的、直刺灵魂的贪婪杀意！

那灰影在石穴口略微一顿，露出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只被剥了皮、又长满了癞痢的瘦长狸猫，四只爪子漆黑锋利，一双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死死盯住了瘫在角落、浑身是血、散发着新鲜血肉和微弱“异类”气息的崔大牛。

没有丝毫犹豫，这“剥皮狸猫”后腿一蹬，化作一道灰色闪电，直扑崔大牛咽喉！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死亡，近在咫尺！

崔大牛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还在被那股冰冷的蛮力冲刷，动弹不得。他甚至连闭眼等死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那漆黑爪子即将触碰到他喉咙皮肤的瞬间……

他胸口那黯淡的印章印记，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光芒，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骤然增强！

与此同时，通道深处，黑棺那狂暴的威压，如同被精准牵引，分出了一缕，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了那只“剥皮狸猫”身上！

“啪！”

一声清脆的、仿佛鞭子抽中实体的爆响！

“剥皮狸猫”发出一声短促尖利到极点的惨叫，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石穴对面的岩壁上，软软滑落，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焦糊和沼泽恶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黑棺的威压，在保护他？或者说，在保护它刚刚“烙”下的这个“**镇物”？

没等崔大牛回过神……

“吼！”

一声更加狂暴、更加沉重、充满了无尽怨毒和饥渴的嘶吼，如同闷雷，从入口方向炸响！

伴随着这声嘶吼，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混乱、混杂着多种凶戾气息的“存在”，似乎终于彻底打破了某种界限，朝着裂隙内，轰然挤了进来！

黑棺的威压瞬间沸腾！如同被彻底触犯领地的暴君，不再有任何保留，全面爆发！

万人坑的怨魂嘶嚎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无数冰冷的、疯狂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向入口，与黑棺的威压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无差别的精神风暴，席卷了整个通道！

而崔大牛，正处在这风暴的边缘！

“呃！”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千百根烧红的铁钎同时刺入、搅动！眼前一黑，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吹得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

身体内部，那股冰冷的蛮力也因为这外部恐怖的精神冲击，而彻底失控、暴走！不再是冲刷，而是疯狂地冲撞、撕扯！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碾碎、重塑！

内外交攻！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铁砧和巨锤之间的生铁，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砸成粉末！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通道入口方向，那因为恐怖力量对撞而骤然亮起的、混乱扭曲的、仿佛地狱之门的刺目光芒，以及光芒中，隐约浮现出的、数个庞大、狰狞、重叠在一起的、非人非兽的恐怖轮廓！

它们，进来了。

而他自己，在这毁灭风暴的中心边缘，胸口的印记疯狂闪烁，体内蛮力失控暴走，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最后的念头，只有一个冰冷的、仿佛旁观者般的认知：

这片绝地，要彻底乱了。

他这个新鲜的“镇物”，怕是等不到被“规矩”同化，就要先在这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中，灰飞烟灭。